水珠从石钟乳顶端滴落,砸在玉牌边缘,溅开细碎的水花。路明仍坐在主殿蒲团上,双目微阖,指尖搭在膝头,一缕极淡的传讯符光在他掌心熄灭。那光焰未起波澜,只如烛火被风吹散,归于沉寂。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却已了然。
三日前派出的弟子,终于有了回音。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自侧廊走入,衣袍微皱,神情疲惫,但眼中皆有亮色。他们行至殿中,齐齐抱拳,动作整齐,不待路明开口,左侧年轻弟子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激动:“师尊,查到了。”
路明不动,只抬了抬眼。
中间弟子接过话:“西驿站那名灰袍散修,连续三日出现在南坊市、北集会、东镇茶铺,所言内容一字不差,连停顿处都相同。我们暗中录下他言语,又调出坊市符纹记录——他手中那块‘染血残布’,原是一张废弃的驱邪符裁成,墨迹未干便被人撕裂,伪造血痕。”
“更关键的是,”年长弟子沉声道,“昨夜子时,我们依令跟踪,见他潜入北岭外围一处废弃山祠。另有两人接应,交接灵石三枚,口称‘事成再付三成’。我们录下对话,反复比对,确为同一人声线,无误。”
路明听完,未语。
他缓缓起身,衣袍垂地,无声无响。殿中香炉青烟未动,他抬手一挥,案上五枚传讯符尽数化为飞灰。这动作轻缓,却让三人呼吸一滞。
“你们做得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山间晨雾掠过石面,“接下来的事,我亲自去。”
三人一怔,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眼止住。那眼神不厉,却深不见底,仿佛早已算定一切走向。他们低头退开,不再多言。
路明迈步出殿,身影穿过石门,踏进外谷。天光微亮,山风拂面,他未驾云,也未召法器,只是步行而行,步伐稳定,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那座废弃山祠前。
祠庙倾颓,屋梁断裂,供桌翻倒,蛛网横挂。三名灰袍修士正围坐角落,清点灵石,低声交谈。忽觉空气一凝,似有重物压顶,三人猛地抬头,只见一人立于门口,身影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无怒,却令人不敢直视。
其中一人刚要开口辩解,膝盖却先一步软了下去,扑通跪地。另两人反应稍慢,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得伏倒在地,额头贴土,动弹不得。
路明走进来,脚步未停,直至三人面前才站定。他低头看着他们,语气平淡:“你们传的话,可敢当着万人之面再说一遍?”
无人应答。
一人颤抖道:“我……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不知真假……”
“那就现在说。”路明打断他,“去南坊市集会,站在高台上,当众讲一遍你们编的那些话。若说得出口,我不追究。”
那人脸色惨白,连连叩首:“不敢!小人知错!求您饶命!”
“我不是要你命。”路明声音依旧平稳,“我要你写一份认罪书,三日后,在南坊市集会上,当众宣读,向截教道歉。若违,我设下的追踪符自会生效,届时不只是你,连同幕后牵线之人,我也一并追责。”
三人浑身发抖,齐声应诺。
路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山祠时,天边云层渐开,一道微光洒在他肩头。他脚步未缓,身影渐渐隐入山雾之中,方向正是北岭洞府。
三日后清晨,南坊市集会人声鼎沸。一名灰袍修士立于高台,手捧纸卷,声音发颤地念出认罪全文。围观者起初哗然,继而沉默。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笑退场,也有人默默记下字句,转身离去。
当天午时,路明回到主殿。
他立于香炉前,手中最后一道传讯符燃尽,灰烬飘落地面。殿内安静,弟子们各自值守,有的整理卷宗,有的修补阵盘,无人喧哗。他闭上眼,呼吸平稳,似在调息,又似在等待什么。
檐角铜铃轻响,风穿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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