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林婉清懂一些。还有一部分，藏在冕旒之下。
不懂那部分，并不是因为男女的差异，而是那个位置。
大汶国师，是大汶的实际掌权者，一代代的皇帝和皇后更像是傀儡。
但，国师是在水下的。
而赵珩，已经在明面上。得到权利的同时，一言一行，皆已失去自由。
还好，自己有他。
林婉清的手隔着薄薄的肚皮，感受下面的跃动。
她与乌骨银相处的时候，不是没有怀疑过，似乎和一起行动时的乌骨金略有不一致。
但，他更好！更理解自己，更支持自己，更相信自己。林婉清自问，她在大方向上选择了乌骨金，可在细节处也绝做不了这么多妥协。
她以为在大汶的时候，会要忍受异国之苦、排挤之苦。这些事，乌骨金，不，乌骨银在她到了大汶两三个月便处理好了。
只能表面，更早之前，乌骨银就已经在做铺垫了。
他变得同初见时的乌骨银完全不一样，比记忆中的乌骨金更好。把她当女儿般宠着，又力排众议将她推向真正适合的地方。
所以，被欺骗的愤怒很快便被相处的点滴冲刷。死亡，让林婉清悲恸后是理智的逃避——麻木。
压抑了自己的心殇，压抑了自己的不甘，压抑了自己的痛苦。连兄长也以为她是因欺骗而悔恨，却不知她是真的爱上了披着乌骨金皮的乌骨银。
这份绵长深沉不可言说的痛，在数个日日夜夜锥心噬骨，这大概就是变心的代价。
好在，还有这个孩子。乌骨银说，希望这是个女儿，并且像她，就可以重新再养一遍。
她本无所谓，男孩女孩都喜欢。现在，却希望是个男孩，能像乌骨银多一些。
可他，怎么办？
林婉清看向赵珩眼中，关怀之意溢满。他们二人，不是亲密的爱人，却最懂对方。
可惜，这次，双方的情感都未传向对方。
冕旒挡住了视线。
今日，他要祭拜祖陵，能陪着他的人不在这里。
“她还好好的活着。”
“朕，日后亲自接她回来。”
七月初，西域国书与给林婉清孩子的礼物一同送到了大临。
莱九站在殿中，脊背挺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龙椅上那个人。
他从西域一路东行，风沙烈日，走了十日，终于到了这座他从未见过的皇城。
殿内金碧辉煌，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富丽堂皇。
莱九微微仰头，看着端坐在上面的大临皇帝，微微有些出神——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张脸。是冷峻的，锋利的。
这便是女王的夫君吗？
待私下，大临的皇帝急切地找到了自己。
“还是没有朕的信件吗？”
目光不自觉往旁边一看，侧后方站着一个青年，穿着玄色袍服，腰间佩刀，站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曜石，正带着一种审视的、好奇的、跃跃欲试的光。
这应该就是星闻了。莱九回了个微笑，露出脸上的酒窝。
“尊敬的大临陛下，女王要说的话，都在国书中了。”
一封公事公办的国书，盖着西域的新印玺，写着两国邦交、永世和好、商贸互通、百姓安康的官话。
哼！赵珩气急！
一月一封的国书都有空送，谈正事一点不含糊，私事一句话没有。
也不是全然没有，至少给其他人的信，一点儿也没少。
赵珩就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西域是商量好的；张超的死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石竹的事都被蒙在鼓里；成为贡山女王是她自己选择的，甚至都没和自己商量，明明只要拒绝再等几日就好。
是她背弃二人的感情，朕送去多封书信都没有回复。
朕还没生气，她在生什么气！
“陛下，是否有书信需要莱九转交给女王。”
“没有！”
七月中旬，莱九带着其他人的书信回来了。
石梅并未因石竹之事受牵连，多次写信要来西域陪我，被我拒绝了。我请暂住东宫的林婉清帮我多多“照料”。
同样待遇的还有柴云。
二人暂时做了个类似小主管的差事，差别就是柴云成了亲，而石梅因石竹之事推迟了婚事。
林婉清告诉我，她兄长可能要长久待在钩掖了，没准会同我一样。
我只当她在同我玩笑，毕竟，林霁尘应该不会去做上门女婿。
安好！——红朝的信很简短。
陛下很生气，娘娘快给陛下回信啊！我每日都心惊胆颤的。——星闻的信一如继续。
大临的局势，在短短几个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急攻的辽河在疫情和西域彻底决裂后，偃旗息鼓，献出了黄复啸，并且退守宣城200里外。
蠢蠢欲动的哲真已经在东北屯兵。骑兵在边境线上来回试探，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等机会，等缺口，等大临撑不住的那一刻。
罗婆的象兵已然试探性出兵，西南边境的羁縻州接连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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