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老祖和流云真君离开昆仑墟的时候,两人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血河老祖要回一趟魔域补充骨钉——他在虚空战场里把十三枚骨钉全炸在了王铮的混天棒上,右臂到现在还隐约作痛。流云真君则要先绕道西海浮空岛群,取一件他当年放在悬空城望海楼里的东西。两人约定三日后在黑渊外围的荒岛会合。
“别迟到。”流云真君丢下这句话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遁光消失在天际。血河老祖冲他遁光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也化作暗红色的魔气长虹往北飞去。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从碎空秘境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一起闯过三重虚无屏障,一起在煅仙炉里烧过神魂骨血,一起在虚空战场里打过二对二斗法,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血河老祖嘴上骂骂咧咧说这老道管得比魔皇还宽,心里却觉得这趟黑渊之行稳了。毕竟流云真君是渡劫初期,散修出身,一千二百年闭关不是白闭的——他那手空间法则连昆虚真人的法则投影都能硬撼,区区黑潮,再强也不可能强过渡劫期。
三日后,黑渊外围荒岛。
血河老祖到的时候,流云真君已经到了。渡劫期散修盘膝坐在荒岛最高处一块被海风削平的礁石上,膝头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银白色阵盘,阵盘上的法则纹路正在缓缓旋转,似乎在探测黑渊深处的空间结构。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收紧,白发用一根银绳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渡劫期大能,倒像个出海打鱼的老渔夫。礁石旁边放着一个开了封的酒坛,坛口飘出极淡的桂花香。
“你居然带酒了?”血河老祖落在礁石上,鼻子耸了耸,伸手就要去抓酒坛。
“不是给你的。”流云真君把酒坛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两只粗瓷碗,倒了两碗,一碗推给血河老祖,一碗端起来自己闻了闻。酒液呈淡金色,浓稠得像化开了的琥珀,桂花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是灵酒,是凡酒,但酿的时间极长,少说也有几百个年头。“悬空城望海楼地窖里藏的。当年我建城的时候亲手埋的,说好了等飞升那天挖出来喝。后来飞升没飞成,酒倒是越放越醇。”流云真君抿了一口,眯起眼品味了几息,然后啧了一声,“比王铮那小子带的虫草花露强多了。”
血河老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被桂花的甜味腻得直皱眉:“这也太甜了,老子还是喜欢魔域的烈火烧。”嘴上嫌弃,手上的碗却没放下。
两人在黑渊外围的荒岛上喝了一碗酒,聊了几句闲话。流云真君说黑渊深处有三处封天印主裂缝的分支节点,从空间波动的强度来看,其中有一处和之前王铮提供的波频特征高度吻合,很可能就是殿主当年被标记的位置。他把探测阵盘翻转过来,指着上面跳动最快的那一个光点说,这里波动最活跃,不是殿主那盏魂灯的位置,魂灯那边很稳定,波动频率和噬神宗已知的通讯方式都不太一样。“可能是新的东西。”流云真君把碗底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桂花碎屑,“先去看看再说。如果不是黑潮,就顺手把魂灯灭了。如果是——我正面牵制,你侧面找机会用魔皇破虚拳砸他的寄生节点。”
“行。”血河老祖把碗一扔,右臂上两排崭新的骨钉在暮色中亮起暗红色的魔纹。
两人一前一后潜入黑渊。黑渊的环境比血河老祖预想的更恶劣。封天印裂缝边缘的空间乱流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紊乱的暗属灵力和龙怨碎片搅在一起,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团被龙怨污染的空间漩涡在缓缓旋转。流云真君走在前面,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撑开一层薄而稳定的护罩,所过之处紊乱的空间结构自动平复,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抽出了一根笔直的丝线。血河老祖跟在后面,心中暗暗感叹渡劫期毕竟是渡劫期,这种地方合体期进来寸步难行,流云真君走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探测阵盘上的光点越来越近。在距离那处波动异常区域约两里处,流云真君忽然停下来,将探测阵盘偏向另一侧,指向另一个方向。“黑潮不在那边,这边也有一处异常,波动比较弱,应该是殿主那盏魂灯。先把魂灯处理掉——来都来了,省得留个隐患。”
殿主的魂灯藏在黑渊深处一块半塌的礁石洞穴里。洞穴不大,入口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龙怨结晶。魂灯本体是一盏巴掌大的青铜灯盏,灯盏里没有灯油,灯芯却还在燃烧——那是一缕极细的暗色火焰,火焰深处隐约能看到殿主秦问天的残魂虚影在无声挣扎。流云真君看了一眼魂灯,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射入灯芯,将残魂虚影从头到尾震成虚无。青铜灯盏当啷一声碎裂成几瓣,残骸落在地上时,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不是灵力波动,不是空间震荡,是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龙怨掩盖的神魂气息——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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