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嵬昂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转折点。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真正看见和认可的激动。
此后,嵬昂成了野利仁荣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忘年交。
野利仁荣的书房里,常常彻夜灯火通明。
一老一少,对着堆积如山的汉文典籍和西夏文草稿,激烈讨论,反复推敲。
野利仁荣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文字构造到典籍翻译,从史学考据到为官之道。
而嵬昂则以惊人的天赋和勤奋回报这份知遇之恩,他思维敏捷,常有奇思,成为野利仁荣推行西夏文教化、翻译中土经典、完善西夏律法的最得力臂助。
他们一同将《孝经》、《孟子》等重要汉文典籍精准地译为西夏文。
一同编纂更完善的《番汉合时掌中珠》。
一同为某个西夏文的新造字是否符合“六书”原则争论得面红耳赤,然后相视大笑,共饮一碗浓茶。
野利仁荣曾指着巍峨的祁连山,对嵬昂感叹:“文字,当如山岳般稳固,如江河般不息。我等所做一切,非为一朝一代,而是为让我党项之言、夏国之文,能如这祁连白雪、黑水长流,真正融入这天地文明的长河之中,传承后世,泽被苍生。”
那时的嵬昂,眼中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光芒,用力点头。
他将这句话,连同野利仁荣那殷切期盼的眼神,深深镌刻在了心底。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然而,岁月不饶人。
长期操劳,加之河西苦寒、党羽之争,野利仁荣的身体渐渐垮了。
一场风寒后,他便一病不起。
病榻前,野利仁荣握着嵬昂的手,气若游丝,眼中却依然燃烧着对文字传承的执着。
“嵬昂啊,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最放不下的,便是这大夏文字,它像我的孩子,初创未久,根基尚浅……我真怕,真怕有朝一日,它会被风沙掩埋,被后人遗忘,让我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看着嵬昂,眼神充满了嘱托与忧虑:“你年轻,有才华,更有魄力,我走之后,这传承的重担你要……替我挑起来。无论如何,要让我们的文字,活下去、传下去……”
活下去,传下去。
这六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嵬昂的心上。
他看着野利公虚弱却充满期盼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更有一种近乎恐慌的责任感。
他紧紧握住野利仁荣的手,一字一句,如同发誓:“放心!嵬昂在此立誓,必让我大夏文字,千秋万代,永世流传,纵使嵬昂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野利公病重,嵬昂接管了文翰院。
他忘我地投入到文字的整理、推广工作中。
然而,现实的阻力,时间的无情,让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精心编纂的典籍,发行后反响平平; 他大力推行的官学教育,收效缓慢; 他恐惧地发现,随着与中原交流增多,汉文的影响力似乎越来越大,而大夏文字正在被忽视。
焦虑、恐惧、以及对野利公承诺的沉重压力,开始慢慢侵蚀他那颗原本纯粹的心。
一个关于九时墟的神秘传说,悄然传入他的耳中。
夜九时,驼铃九响,有求必应……
绝望之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一个黑沙暴肆虐的夜晚,他循着传说,真的找到了那间悬浮于沙海之上的神秘店铺。
店铺内部光影迷离,与乔如意等人见过的格局相似,却又有些微妙不同,仿佛更新一些。
柜台后,站着一个人。
当乔如意的感知“看”清那个身影时,心中猛地一跳!
那就是嵬昂记忆中的九时墟店主。
那人没戴面具,整个身形笼在一片极其强烈、却又柔和并不刺眼的光影之中。
那光影并非来自灯盏,仿佛是他自身散发出来的。
面容无法看清,五官被光芒柔和地模糊、遮蔽,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和一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人心一切欲望的眼睛。
乔如意只觉得这身影眼熟。
那种感觉异常强烈,仿佛是她生命中某个极其重要、朝夕相处的人。
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是谁,也看不清具体模样。
光影太强,保护也太严密。
店主静静听完嵬昂近乎偏执的诉求——
我要让西夏文字永存,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光影中的店主沉默了片刻,声音如同从很远的时空传来,平静而缥缈。
“如你所愿。代价是,凡你亲手书写之大夏文字,皆会从世间消失,无人得见,无人铭记,包括你自己。你,可愿承受?”
嵬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嘶声道:“我愿意!只要文字能流传,我个人的名姓、手迹,算得了什么!”
契约,就此成立。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他编纂的书籍突然广为流传,他推行的政策异常顺利,大夏文仿佛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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