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昂欣喜若狂。
但渐渐地,恐怖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他发现自己亲手书写的批示、乃至私人信件上的大夏文,真的会在完成后的某个时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彻底消失,变成一片空白。
甚至连他记忆中自己写过的内容,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开始恐惧,开始试图寻找漏洞,开始用各种方式“备份”。
但契约的力量无可抗拒。
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那些接触过他亲手所书文字、并试图学习、传播的人,似乎也开始受到影响。
他们只记得野利仁荣,大夏文字的功劳似乎变得跟他无关了。
这本就是他承诺的所愿所求。
不在乎自己名声的流传百世,只在乎文字的千秋万代。
但契约的反噬相当厉害,人们高声阔论的都是野利仁荣,而他嵬昂的名字不但没文字流传,也从不曾在百姓们口中出现。
野利公的府邸前每天挤满了前来祈福的百姓,他们希望野利公能得到上天庇佑,能继续为大夏文字和大夏百姓们造福。
他们对野利公感恩戴德,却对嵬昂的路过视而不见。
渐渐的,嵬昂的心态彻底扭曲了。
他想要更多,想要人们记住他的名字。
他想要自己的名字就跟那大夏文字一样,流传百世。
骨血契。
嵬昂想到了传说中的邪术。
只有骨血契,才能对抗九时墟的契约。
将文字“种”进人的身体里!
用活人的血肉与魂魄,来温养、承载文字。
嵬昂开始秘密抓捕学者、文士,用残酷的秘法进行试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当嵬昂开始将魔爪伸向暗河,准备利用那里特殊的地脉,大规模实施他那邪恶的“骨血契”时,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野利仁荣的耳中。
他虽已病入膏肓、却仍关注着文翰院和弟子动向。
病榻上的野利仁荣闻讯,如遭雷击,随即是滔天的震怒。
他强撑病体,命人将嵬昂紧急召来。
在那间熟悉的书房,野利仁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嵬昂,痛心疾首,厉声斥责。
“你……你疯了不成?我教你文字,是让你教化百姓,传承文明!不是让你用活人血肉去饲养那扭曲的怪物!骨血契?亏你想得出来!这与妖魔邪法何异?你这是在玷污文字!是在将我大夏文脉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立刻给我停下!”
那是嵬昂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野利公如此暴怒,如此失望,如此痛心。
野利仁荣的眼神,像两把烧红的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试图辩解,说是为了对抗契约,为了完成他的愿望,为了文字永存。
“放屁!”野利仁荣直接打断他,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咳出血来。
“我的愿望是让文字活在人的心里,活在堂堂正正的典籍里。不是活在暗无天日的河底,活在生不如死的皮肉里!你、你这根本不是传承,你这是制造永恒的诅咒!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那次争吵,不欢而散,成了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嵬昂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有委屈,有不甘,有被否定的愤怒。
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与动摇。
不久之后,野利仁荣在忧愤与病痛中,与世长辞。
临终前,他遣散了所有人,将自己最后的意志与对文字的守护之心,结合毕生学识,以秘法镌刻于暗河深处的磁石板上,那便是《正字十诫》。
他或许对嵬昂还抱有一丝最后的期望。
希望这十诫能在他误入歧途太深时,成为唤醒他良知的一线曙光。
又或许,只是为了给后世留下一个拨乱反正的可能。
而嵬昂,在得知野利公去世的消息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
再出来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人性光彩,似乎也熄灭了。
他变得更加偏执,更加疯狂。
他决定完善骨血契并且实施下去。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寒风刺骨。
野利仁荣之墓传出诡异之说。
嵬昂趁着动墓之际,命死士悄悄带走了野利仁荣的尸骨,将其骨彻底沉入暗河之中。
而后不久,又再另一个月圆之夜,嵬昂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于暗河祭坛之上,活脱脱流干了血液,将自己祭献给了大夏文字,祭献给了骨血契。
以骨为器,以血为墨。
嵬昂的身死,是摆脱九时墟契约的关键。而随着他肉身的死去,执念在骨血契的催化下无处安放、动荡不安,幻化成形。
执念成游光,一部分支撑了他早已死掉的身体,一部分蛰伏在暗河最深处,成了最阴毒的兵器,时刻听从嵬昂的差遣。
摆脱了九时墟契约的嵬昂彻底没了束缚,年复一年,用无数人的血肉和魂魄,去浇筑他那座建立在流沙上的“文字永恒”之塔。
乔如意的感知如同潮水般从嵬昂那漫长、痛苦、充满歧路与悔恨的记忆中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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