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录里的字,比账本上的更刺眼。
不仅记着鸦片的买卖,还有他贪墨的赈灾粮数目,杀害的渔民姓名,甚至还有给京官送礼的清单,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哪年哪月送了多少两银子、多少匹绸缎都写着。
“铁证如山。”黄璃淼把密录扔给李明,“收好,等巡按御史来了,给他。”
李嵩看着密录,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像盏被风吹熄的灯。
他突然瘫坐在甲板上,胖脸皱成一团,像个被戳破的皮球。
“完了……全完了……”
远处传来了船声,越来越近,是巡按御史的官船!
船头上的“巡按”旗在晨光里很醒目,甲板上的侍卫正拿着望远镜往这边望。
“御史大人来了。”黄璃淼对李嵩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该跟他好好聊聊了。”
李嵩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甲板上的冰,冰里映着他的影子,狼狈又可笑。
巡按御史的官船靠过来时,九曲湾已经恢复了平静。
水流温顺了,冰化了,只有李嵩的大船还卡在暗礁上,像个犯错的孩子。
御史站在船头,看着被押上官船的李嵩,又看了看黄璃淼他们,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敬佩。
“多谢各位。”他对着小船抱了抱拳,“此事了结,我定会上奏朝廷,为各位请功。”
黄璃淼摇摇头:“我们不要功。”她指着密录,“只希望这些字,能换沿海百姓一个安稳。”
李明把密录递过去,指尖有些抖。这册子,沾了太多人的血,也藏着太多人的盼。
御史接过密录,郑重地放进怀里:“放心,我会让它有用的。”
官船带着李嵩和密录离开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湾里的水上,亮得晃眼。
船再次起航时,方向是南海。
老陈说,南边有个岛,岛上长满了椰子树,沙子是白的,海水是蓝的,没有蛇,没有鸦片,只有打鱼的人和晒太阳的猫。
“去看看。”
黄璃淼说,水魔法书和冰魔法书在她袖中轻轻碰了碰,像在点头。
阿修罗的短刀已经换了,是用李嵩船上的精钢打的,刀柄缠着渔村妇女织的红绳,很结实。
他把刀别在腰间,摇着橹,船走得又稳又快。
李明站在船尾,望着广州港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远了。
“我爹说,等我回去,就教我打渔。”他笑了,眼角有泪,“说这海,既能吃人,也能养人,就看你怎么待它。”
寂宝萌的花瓣书摊在阳光下,一片新的花瓣正在慢慢展开,上面画着座岛,岛上有椰子树,有白沙滩,还有四个人影,正朝着海走去。
“书上说,那里的鱼,不用钓,自己会跳上船。”
她指着花瓣,眼睛亮晶晶的。
黄璃淼看着那片花瓣,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江湖的路,不管多险,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走得下去。
海风吹过来,带着椰子的甜香,像首没写完的歌。
船还在走,往南,往有阳光的地方。
船行到第七日,海变了颜色。
不再是墨黑或深蓝,是种透亮的碧,像块被海水洗了千遍的玉。
老陈说,这叫“琉璃海”,过了这片海,就是椰子岛。
“岛上有个老药农,姓苏。”老陈摇着橹,橹板划水的声音像在打拍子,“据说他泡的熟地黄,能治百病,就是脾气怪,从不卖外人。”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指尖沾了点海水,水珠子在她掌心转着圈。“药农?”
“是个怪人。”老陈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去年我送过他一批晒干的海苔,他给了我半块何首乌,说是长在百年榕树下的,能补气血。”
李明摸了摸腰间的伤,那是在水牢里留下的旧疾,阴雨天总隐隐作痛。“熟地黄……是不是能治风湿?”
“不止。”
寂宝萌的花瓣书翻开,飘出片枯黄的叶子,叶子上写着几行字:“地黄生则寒,制则温,九蒸九晒后,补血滋阴,益精填髓。”她指着叶子,“书上说,泡制要经二十七道工序,少一道都不成。”
船忽然晃了一下,不是风浪,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老陈低头一看,是块浮木,木头上缠着些海草,草里裹着个布包。
“是从椰子岛飘来的。”老陈捞起布包,布是粗麻布,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里面包着块黑乎乎的东西,闻着有股酒气。
黄璃淼捏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熟地黄。”
她的指尖微微发亮,水魔法能感觉到药材里的温润之气,“泡制得很地道。”
布包里还有张纸条,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只能看清“苏老”“中毒”“何首乌”几个字。
椰子岛的沙滩,白得晃眼。
沙子细得像粉,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里。
岛上的树果然都是椰子树,树干笔直,叶子像把大伞,树下扔着些椰壳,有的被掏空了,做成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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