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的。
像极了此刻黄璃淼指尖的茶,氤氲的热气里,浮着几片碧螺春的嫩芽。
她坐在“听雨楼”的临窗位置,看雨丝斜斜地织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阿修罗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个紫砂小壶,壶身上刻着“归雁”二字,是在漠北时沙民送的。“这里的茶,比漠北的马奶酒温柔。”他倒出两杯茶,茶汤清碧,像淬了雨的玉。
黄璃淼啜了口茶,目光落在楼下的药铺。药铺的幌子上写着“回春堂”,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踮着脚往药柜上摆药箱,箱角露出点铁皮石斛的青绿色——那是她昨天托人送来的。
“明天去趟太湖。”阿修罗忽然说,指尖敲着桌面,“听船家说,最近湖上不太平,总有人失踪,死的人捞上来,身上都带着股甜香。”
“甜香?”黄璃淼放下茶杯,杯底的茶渍像朵模糊的花,“像什么?”
“像……枫糖烧过的味道。”阿修罗的眉峰挑了挑,“有点腻,又有点腥。”
雨忽然大了些,打在窗棂上“噼啪”响。楼下的药铺里,圆脸掌柜正和个穿绸衫的公子说话,公子手里拎着个食盒,盒盖没盖严,露出点海参的褐色。
“是‘聚福楼’的厨子。”黄璃淼认出那绸衫——聚福楼是苏州城里最有名的馆子,厨子姓林,最擅长做药膳,据说他的“琼枝玉屑映枫香”,能让人忘了江湖的刀光剑影。
阿修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看来,我们有口福了。”
聚福楼的后厨,比寻常人家的堂屋还大。
林厨子系着白围裙,正用银刀剖海参,刀工极细,海参被片成薄如蝉翼的片,在清水中漾着,像黑色的云。旁边的砂锅里,清鸡汤正“咕嘟”地冒着泡,汤面上浮着两颗干贝,是用温水发了整夜的,已经胀得像小元宝。
“黄姑娘,阿先生,尝尝?”林厨子舀出两勺汤,盛在白瓷碗里,递过来,“这汤用的是三年的老母鸡,炖了六个时辰,去了三次油,最是清润。”
黄璃淼接过碗,汤里飘着几根铁皮石斛,是切成小段的,青绿色的茎秆在乳白的汤里格外显眼。“这道‘琼枝玉屑映枫香’,名字倒是雅致。”
“琼枝是海参,玉屑是山药。”林厨子指着旁边的案板,山药被磨成了细腻的泥,正用纱布滤着水分,“枫香是最后要撒的枫糖霜,取个‘枫落吴江’的意境。”他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啊,最近太湖不太平,这道菜,怕是没多少人有心思尝了。”
“湖上失踪的人,您知道些什么?”阿修罗喝着汤,汤里的铁皮石斛带着点清苦,正好解了鸡汤的腻。
林厨子的刀顿了顿,海参的边角料落在地上,沾了点水。“前儿个,我去湖上收鲜笋,见着具浮尸,是个年轻姑娘,手里攥着半块枫糖糕,脸上带着笑,像是……没受苦。”
“带着笑?”黄璃淼皱眉,“被人害死,怎么会笑?”
“谁说不是呢。”林厨子把山药泥倒进砂锅,用长勺慢慢搅,“更怪的是,那姑娘的指甲缝里,有铁皮石斛的碎屑——这东西金贵,寻常人家哪用得起。”
雨还在下,后厨的窗没关严,风卷着雨丝打在砂锅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黄璃淼看着砂锅里翻滚的山药泥,忽然觉得这甜香里,藏着点说不出的寒意。
太湖的水,绿得发暗。
黄璃淼和阿修罗租了条乌篷船,船娘是个黝黑的婆子,摇橹的手法极熟,船像条鱼,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岸边的枫树正红,叶子落在水里,像烧起来的火。
“前面就是‘迷魂湾’。”船娘压低声音,橹摇得更慢了,“失踪的人,都是在那附近不见的。有人说,水里有‘甜娘’,专勾年轻男女的魂,勾去了就笑着淹死在水里。”
阿修罗正用银针试水里的味道,银针没变色,却带着股淡淡的甜,像浸过枫糖。“不是毒。”他把银针收起来,“是种药,能让人产生幻觉。”
黄璃淼的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垂在水里,能感觉到水流的波动——水下有东西,很大,正跟着船走。
“船娘,靠岸。”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船刚泊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水下的东西就翻了个身,激起的浪差点把船掀翻。黄璃淼跃上岸时,看见水面上漂着片铁皮石斛的叶子,青绿色的,在红枫落叶间格外扎眼。
芦苇丛深处,有座破败的祠堂,门楣上的“吕祖庙”三个字,已经被风雨蚀得只剩个轮廓。祠堂的窗开着,里面隐约有灯光,还飘出股甜香——正是“琼枝玉屑映枫香”的味道。
祠堂里,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砂锅,里面的药膳还冒着热气。
桌边坐着个穿红衣的女子,正用银勺舀着山药泥,慢慢往嘴里送,嘴角沾着枫糖霜,像抹了血。她的身后,站着四个青衣汉子,手里都握着短刀,刀身映着灯光,闪着冷光。
“黄姑娘,阿先生,来得巧。”女子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笑里却没暖意,“这道‘琼枝玉屑映枫香’,我加了点‘料’,尝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魔法书大陆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魔法书大陆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