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了。
风很冷,像刀子,刮过黄山的石缝,带着松涛的呜咽。
演武场的人早已散尽,只剩下青石坪上的月光,白得像霜。
王韩坐在最高的那级石阶上,手里捏着个瓦罐。罐里不是八珍膏,是鹿血。
刚杀的鹿,血还是热的,带着点腥甜,像极了江湖里没说透的恩怨。
阿修罗站在他身后,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柄出鞘的剑。
“喝?”王韩头也不回,把瓦罐递过去。
阿修罗没接。
他在看远处的黑暗。黑暗里有树,有石,有风声,却没有别的。
“他们说,我们赢了。”王韩喝了一大口鹿血,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赢了天下最好的熬膏手。”
“嗯。”阿修罗的声音比风还冷。
“但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王韩又喝了一口,瓦罐轻了些,“是少了点什么?”
阿修罗没回答。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会把络石藤绣成香囊的人,一个熬膏时会盯着火候哼歌的人,一个说“熬膏如熬心”的人。
风更冷了。
王韩把瓦罐里的鹿血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罐扔出去。
瓦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碎了。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明天,我们去开铺子。”王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叫‘八珍堂’。”
“嗯。”
“阿牛去砍木头,李嫂去挑药缸,老张去备药材。”王韩的声音里有了点暖意,像鹿血在胃里慢慢散开的热,“你呢?”
“我去南岭。”
王韩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修罗,月光照亮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却像有千言万语。
“去多久?”
“不知道。”
“还回来?”
“不知道。”
王韩笑了,笑得有点涩。
“也是。”他说,“有些地方,总得回去看看。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阿修罗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是个香囊,络石藤的花样,银线绣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带了很久。
“这个,帮我收着。”
王韩接过香囊,入手有点沉,像是藏着些看不见的东西。
“好。”
“如果……”阿修罗顿了顿,好像在斟酌词句,“如果有人来问起我,就说我去南岭采药了。”
“好。”
风还在刮,松涛还在响,月光还是白得像霜。
阿修罗转身,往山下走。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却没有回头。
王韩站在石阶上,手里捏着那个香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黑暗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在老院子里,阿修罗分银子时的样子。
那时的阳光很好,槐花开得很盛,药香漫了满院。
那时的阿修罗,眼里有光。
现在,光好像暗了点,却更沉了,像熬到了火候的膏。
王韩又笑了笑,把香囊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
然后,他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要去告诉阿牛,明天不用砍木头了,先去买口新的瓦罐。
还要告诉李嫂,药缸要挑最大的,能熬下足够全村人喝的膏。
还要告诉老张,药材要挑最好的,哪怕多跑几趟药市。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总有天亮的时候。
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只是谁也不知道,天亮的时候,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或许是南岭的药香。
或许是“八珍堂”的烟火。
或许,什么都不是。
又或许,什么都是。
风还在刮。
瓦罐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些没说出口的话。
夜。
还是夜。
风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剑,刮过石面,留下细碎的响。
王韩还在石阶上。
手里多了柄剑。
剑很旧,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剑柄缠着布条,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握的。
他在擦剑。
用一块白布,慢慢地擦,从剑鞘到剑柄,从护手到剑尖。
布上沾了点鹿血,暗红色,像干涸的泪痕。
远处的黑暗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却很稳。
王韩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剑不错。”阿修罗的声音,和这夜色一样冷。
“你的剑呢?”王韩问,手里的布还在动。
“在鞘里。”
“不拔?”
“不必。”
王韩笑了,笑声在夜里散开,有点空。
“也是,”他说,“这里没有该杀的人,也没有该护的人。”
他放下布,拿起剑,对着月光。
剑身很亮,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天上的月。
“这剑叫‘钝’。”王韩说。
“钝?”
“嗯,”王韩掂了掂剑,“开刃却不快,杀人不够狠,护人却够稳。”
阿修罗看着他手里的剑,忽然想起另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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