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更细、更亮的剑,剑柄上系着络石藤的干花,是蓝苗编的剑穗。
那柄剑,现在在他的行囊里,贴着背,像贴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你要去哪?”王韩忽然问。
“南岭。”
“走路去?”
“嗯。”
“不骑马?”
“太慢。”
王韩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了点暖意。
“你总是这样,”他说,“做什么都嫌慢,除了熬膏。”
阿修罗没说话。
他从行囊里拿出个东西,扔过去。
王韩接住,是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是半块陈皮膏,黑褐色,散发着淡淡的香。
“给你的。”阿修罗说。
“你自己留着。”
“我不喜欢甜的。”
王韩捏着那半块膏,忽然觉得有点沉。
像捏着四个月的光阴,像捏着老院子里的槐花香。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不等天亮?”
“天亮了,路会挤。”
王韩站起身,把剑插进鞘里,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我送你。”
“不必。”
“我想送。”
阿修罗看着他,月光在他眼里,像两簇跳动的火。
“好。”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沙沙地响。
风从他们身边过,带着松脂的香,带着鹿血的腥,带着月光的冷。
走到岔路口。
一条往南,一条往东。
往南,是南岭的方向。
往东,是村子的方向。
“到这就好。”阿修罗停下脚步。
“好。”王韩也停下。
“铺子的事,”阿修罗顿了顿,“多费心。”
“放心。”
“阿牛娘的药,”阿修罗又说,“记得让他按时换。”
“记得。”
“李嫂的收膏火候,”阿修罗还想说什么,却被王韩打断。
“我知道。”王韩说,“你该走了。”
阿修罗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往南走。
脚步很快,却很稳。
王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然后渐渐淡去,融进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阿修罗说过的话。
“熬膏如熬心,急不得。”
他忽然觉得,阿修罗这一走,也像在熬。
熬一段路,熬一段光阴,熬一个不知道结果的结局。
风还在刮。
王韩从怀里掏出那个络石藤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淡淡的药香,有阳光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像蓝苗的笑。
他把香囊系在剑柄上。
然后,他转身,往东走。
脚步声很响,像在告诉自己,路还长,事还多,不能停。
夜还很深。
月还很亮。
往南的路上,阿修罗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追,还在赶,还在把他的气息,往南岭的方向送。
往东的路上,王韩的身影,也渐渐远了。
只有剑柄上的香囊,在风里轻轻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夜还很长。
路还很长。
谁也不知道,在路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
或许是南岭的药庐,或许是村里的铺子。
或许,什么都没有。
或许,什么都有。
风还在吹。
松涛还在响。
月光还在流。
路。
很长。
风依旧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有点疼。
阿修罗在走。
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路,从青石变成黄土,从黄土变成碎石,每一步都硌得脚底发疼。
但他没有停。
他的剑,在鞘里。
剑柄上的布条,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贴着掌心,像有生命。
他的行囊,很轻。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半块陈皮膏,还有那九本魔法书。
书被油纸包着,很严实,生怕被雨打湿,被风吹坏。
他很少翻看。
但他知道它们在。
就像他知道,南岭在南方,蓝苗在南岭,药庐的门,或许还开着。
日升。
月落。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天。
只知道,鹿血的腥气,早已被风吹散。
只知道,陈皮膏的甜味,还在舌尖残留。
只知道,夜里宿在破庙,总能梦见那株络石藤,在风里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
这日,他走到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还有几条小鱼,游得很慢。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水里的倒影。
头发很长,很乱,遮住了半张脸。
胡茬很硬,像野草。
只有眼睛,还很亮,像淬了光的剑。
他从行囊里拿出块布,蘸着河水,慢慢擦脸。
擦去尘土,擦去疲惫,擦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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