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药囊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石菖蒲与九节茶的气息混着竹楼里飘出的药香,在暮色中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蓝苗蹲在灶前,往陶罐里添着玉叶金花的干叶,火苗舔着罐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明天寨里要过‘药节’,”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漫得有些闷,“阿婆说要做‘百草酒’,得用三十种草药泡,你陪我去采齐剩下的‘六月雪’和‘千里光’吧。”
阿修罗正在擦火针的布巾顿了顿。
六月雪是开在崖边的小白花,千里光的叶片像细碎的锯齿,都是瑶医常用的清热解毒药。
他记得蓝苗说过,六月雪要趁晨露未干时采,花瓣上的水珠才带着“灵气”。
“好,”他应道,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要不要提前备些竹篮?三十种草药,得装好几篓。”
蓝苗回头时,睫毛上沾着点火星似的光:“阿爸留下的藤篮够结实,就是得用艾草水擦一遍,瑶家说这样草药才不会串味。”
她起身舀了瓢井水,往他手背上泼了点,“看你擦针擦得入神,手上都沾着灰了。”
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水痕。
他捉住她的手腕,往她手心里也倒了点水:“你也沾了药粉。”
两人的指尖在水里相触,像两条在溪里相遇的小鱼,轻轻碰了碰又分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背着藤篮往山里去。
晨露打湿了草鞋,踩在蕨类植物上滑溜溜的,蓝苗却走得稳,时不时弯腰摘株草药:“你看这‘马齿苋’,茎是红的才好,治腹泻比黄连还管用,就是太酸,得用盐水泡过才敢吃。”
阿修罗跟着她采,藤篮渐渐填满。
六月雪长在崖边的石缝里,小白花星星点点的,像撒了把碎银。
蓝苗踮着脚去够,裙摆被石缝里的刺藤勾住,阿修罗伸手替她解开,指尖扫过她的腰侧,她像被晨露烫了似的往里缩了缩。
“小心点,”他低声说,把采到的六月雪放进她篮里,“这花看着软,根却扎得深,跟你似的。”
蓝苗的耳尖红了,往他篮里塞了把千里光:“你才扎得深,像九节茶的根,缠上就不放。”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藤篮里的草药渐渐堆成小山。
路过响水溪时,蓝苗蹲下身洗手,忽然指着水里的倒影笑:“你看,我们像不像背着药篓的老夫妻?”
阿修罗看着倒影里挨得极近的两人,藤篮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只并蒂的莲蓬。
他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掬起溪水往他脸上泼,水珠溅在他鼻尖,凉丝丝的。
“回去晚了,阿婆要骂了。”她笑着往回跑,裙摆扫过溪边的野草,带起一串露珠。
回到寨里时,药节的气息已经漫开。家家户户的竹楼前都挂着草药,孩子们举着艾草编的小旗在巷里跑,阿婆正指挥着人抬陶缸:“百草酒要泡在百年老缸里才够味,把六月雪和千里光放在最底下,它们性子烈,能带着其他药气往酒里钻。”
蓝苗把草药分类倒在竹匾里,阿修罗帮着清洗陶缸。
缸底结着层厚厚的酒垢,用艾草水擦了三遍才露出原色。
“阿婆说这缸是她年轻时陪嫁的,”蓝苗一边挑拣草药一边说,“泡过的百草酒,能治风湿,还能安神,去年寨里的阿公喝了半坛,冬天都没犯腿疼。”
太阳爬到头顶时,百草酒终于开始泡制。三十种草药分层放进陶缸,蓝苗往里面倒米酒,酒液漫过草药时发出“咕嘟”声,像在哼支古老的调子。
阿婆往里面撒了把红糖:“甜能解苦,就像日子,总得有点甜才熬得下去。”
傍晚的药节格外热闹,寨民们聚在晒谷场,手里举着草药编成的火把,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蓝苗拉着阿修罗的手,往他嘴里塞了块药粑:“这是用百草酒泡过的糯米做的,尝尝,比早上的更醇。”
药粑入口带着酒香,混着草药的微苦,咽下去却有回甘。
阿修罗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忽然觉得,这南岭的日子,就像这百草酒,要慢慢泡,细细熬,才能把清苦、微甜、还有说不出的温柔,都酿在里面,越陈越香。
火把渐渐暗下去时,阿婆端出刚开封的百草酒,给每人倒了半碗。
酒液呈琥珀色,杯沿浮着层细密的泡沫。
“干杯,”阿婆举着碗笑,“祝咱们寨里的药,一年比一年灵;祝咱们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甜。”
酒液入喉时,带着股温热的辣,却在胃里慢慢散开,暖得人心里发颤。
蓝苗靠在他肩头,指尖缠着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梦呓:“阿修罗,你说我们会不会像这百草酒,泡在一起,就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的瑶歌还在唱,火把的余烬在地上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心愿。
他知道,这药节还没结束,这南岭的春天还没结束,他和她的故事,也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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