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酒的余温还在喉头时,晒谷场的火把已渐渐化作星点。
蓝苗被晚风拂得打了个颤,阿修罗脱下外褂披在她肩上,衣料上还沾着六月雪的细碎花瓣。
“阿婆说泡足七七四十九天,这酒才能算成,”她拢了拢衣襟,声音里带着点微醺的哑,“到时候给你装一坛,放在药庐的地窖里,等冬天煮狗肉时倒上半碗,暖得能把寒气从骨头缝里逼出来。”
他牵着她的手往竹楼走,石板路被火把熏得带点烟火气。
路过溪边时,她忽然弯腰掬起一捧水,映着月光照自己的脸:“你看我是不是脸红得像山里的野石榴?”
“像。”他蹲在她身边,看水面的月影在她指尖碎成银鳞,“但比野石榴好看。”
蓝苗的指尖在水里搅出圈圈涟漪,忽然说:“明天要去采‘十大功劳’,这药的根能治咽喉疼,叶能外敷治疮毒,就是浑身是刺,得戴竹手套才敢碰。”
她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阿爸说十大功劳要配着‘牛大力’才管用,就像……就像咱俩。”
竹楼的灯亮时,灶房的陶罐里还温着药。
蓝苗找出竹筛,把白天采的千里光倒进去筛,细小的叶片落在竹匾里,像撒了把碎绿。
阿修罗坐在灶前添柴,看她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墙上,时而舒展,时而蜷缩,像株随火摇曳的药草。
“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药草?”
她忽然停下筛子,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阿爸年轻时去过桂林,说那里的漓江边长满了‘水灯草’,能治水肿,比咱们山里的‘泽泻’还灵。”
他往灶里添了块松柴,火苗“腾”地窜起来:“等开春了,我带你去看看。”
“咱们坐船顺江而下,你认你的水灯草,我给你劈柴生火,就像在瑶寨一样。”
蓝苗的筛子停在半空,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转身往他怀里靠,发间的药香混着酒气,在他颈窝漫开:“不着急,”她蹭了蹭他的衣襟,“等把阿婆的老寒腿彻底治好,等教寨里的丫头们认全了三十种草药,等那坛百草酒开封……再走也不迟。”
第二天采十大功劳时,露水比往常重。
蓝苗戴着竹编手套,指尖捏着柴刀往根部砍,刀身碰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你看这叶片,边缘的锯齿多锋利,”她举着一枝给阿修罗看,阳光透过叶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瑶家叫它‘土黄连’,说它性子烈,却像个心善的汉子,看着凶,治病时最是尽心。”
他接过枝条,小心地避开锯齿:“那牛大力呢?是不是像个体格壮实的婆娘?”
“才不是,”蓝苗笑得直不起腰,手套上的竹篾蹭到他手背,“牛大力的根像山药,胖乎乎的,炖肉时丢几块进去,又香又能补气血,像个会疼人的阿姐。”
两人背着竹篓往回走时,撞见几个背着竹篮的孩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鱼腥草”。
“蓝苗姐,这草的根白生生的,能生吃吗?”领头的孩子举着根鱼腥草,根须上还沾着湿泥。
“得用井水淘三遍,”蓝苗蹲下身教他们掐根须,“掐掉老根,留着嫩的,拌点盐和酸笋,比腌菜还爽口。记住了,这药能治肺热,要是谁咳嗽,拿它煮水加冰糖,比喝梨汤管用。”
孩子们跑远后,阿修罗看着竹篓里的十大功劳,忽然说:“等把这些药晒透了,咱们编个药草帘,挂在药庐的门上,既能挡蚊虫,又能闻个香。”
蓝苗的脚步顿了顿,忽然从竹篓里抽出枝十大功劳,往他鬓角插:“这样就像个瑶家女婿了。”
他没摘,任由带刺的枝条贴着脸颊。
风穿过竹林,带着药草的清苦香,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篮里的十大功劳,看着带刺,细细品来,却藏着化不开的温软。
竹楼的炊烟升起时,蓝苗正在石臼里捣牛大力。
根茎被捣成泥状,混着十大功劳的碎叶,散发出股奇特的药香。阿修罗坐在廊下劈柴,听着石臼“咚咚”的声响,像在数着日子。
他知道这药还得晒、得炒、得配,就像他和她的日子,得慢慢熬,细细过,才能把苦的、甜的、带刺的,都融成一碗能暖透岁月的药。而这碗药,才刚刚起了个头。
捣完牛大力的石臼还沾着细碎的根茎渣,蓝苗用竹刮子一点点刮下来,混进晾着的十大功劳碎叶里。
阳光透过竹窗落在药筛上,把叶片的纹路照得透亮,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墙角的陶罐跑——昨天泡的“五指毛桃”该换水了。
“这根得泡够三天,每天换两次井水,不然涩味去不掉。”
她一边倒出罐里的水,一边回头说,指尖捏着根毛茸茸的根茎,像握着只迷你的手掌,“瑶家说它像五指张开的手,能托住精气神,炖鸡时丢两块,汤里会飘着椰香呢。”
阿修罗刚劈完柴,把木柴码成整齐的垛,闻言走过来帮她换井水。
冰凉的井水溅在手腕上,他看着罐里沉浮的五指毛桃,忽然说:“等晒好的十大功劳编成帘,就把这陶罐摆在帘下,既能闻着药香,又能记着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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