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里的咳嗽声歇了,阿修罗捏着炒得冒白烟的吹风散,在廊下站了半晌。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才轻手轻脚推开蓝苗的房门——她蜷在竹床上,身上盖着靛蓝被褥,眉头却蹙着,像梦里还在跟药材较劲。
他把陶碗里的姜汤放在床头矮凳上,碗沿烫得能烙手。
刚要转身,却见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眼神还有点蒙:“药炒糊了?”
“没糊,”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门闩发出轻响,“你闻闻,刚冒白烟,正是时候。”
蓝苗撑起身子,被子滑到腰间,露出里面的粗布短褂。她没去看姜汤,反而指着他衣襟:“沾了柴灰都不知道。”
说着就来拍,指尖扫过他胸口,像有团小火星顺着衣料往里钻。
“阿婆还等着药呢。”阿修罗捉住她的手,她的掌心烫得惊人,他心里一紧,“我去送药,你再睡会儿。”
她却抽回手,往灶房走:“阿婆的药得配着药引,我去取‘金不换’。”金不换是瑶山的紫苏,蓝苗说这药性子烈,却像个忠心的护卫,能带着其他药材往病灶里钻。
灶房的陶罐里果然泡着紫苏,她用银簪挑出几枝,在石臼里捣成泥。
阿修罗看着她发颤的手腕,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把她往竹凳上按:“坐着捣,我来劈柴。”
蓝苗的背僵了僵,却没挣开。石臼“咚咚”的响声慢下来,她忽然说:“去年阿爸染了风寒,也是这样,我守着他捣药,他说蓝苗啊,将来找个会劈柴的汉子,就不用自己扛竹篓了。”
斧头劈在柴上的声音顿了顿。阿修罗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忽然觉得这灶房太小,装不下这么多没说出口的话。
他往灶里添了块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两棵挨得极近的树。
送药到阿婆家时,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编竹篮。
见了阿修罗手里的药罐,直拍大腿:“蓝苗丫头呢?昨儿说要教我‘竹罐疗法’,用竹筒在背上吸淤,比贴膏药舒服。”
“她染了风寒,在歇着。”阿修罗把药倒在陶碗里,褐色的药汁上浮着层紫苏的紫色泡沫,“这是药引,您喝的时候搅匀了。”
阿婆呷了口药,忽然凑近他,皱纹里的笑藏不住:“你当我老糊涂?上次看你们在溪边采药,她的帕子掉了,你捡起来时,手抖得像抓了只活蹦乱跳的石蛙。”
阿修罗的耳尖发烫,正想说话,却见蓝苗背着竹篓来了,里面装着十几个竹筒,显然是刚劈好的。
“阿婆别逗他了。”她把竹筒往地上一放,拿起个最小的,“竹罐要先在药水里煮半个时辰,您看这竹节,得选这种有三个节的,说这是‘三阳开泰’,能把寒气吸干净。”
她教阿婆如何把煮热的竹筒扣在背上,如何看竹筒里的水汽判断淤堵。
阿修罗在一旁烧火,看她额上又渗出细汗,伸手想替她擦,却被她用眼神制止——阿婆正盯着他们笑呢。
等阿婆趴在竹床上,背上扣着五个竹筒,像贴了排胖乎乎的蜂房,蓝苗才松了口气。
两人往回走时,日头已经偏西,响水溪的水声漫过石滩,像在哼支没尽头的调子。
“明天去采‘玉叶金花’,”蓝苗忽然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治风寒最好,就是长在刺丛里,得用镰刀割。”
“我来割。”阿修罗说。
“我知道你会。”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夕阳,“但你得听我的,玉叶金花的叶梗有小刺,得顺着纹路摘,不然会扎手。”
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路太短,短得不够把这些话在心里多盘几遍。
风从溪谷里钻出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他闻到她发间的草药香,混着自己身上的柴火气,像两种味道终于拧成了一股绳,再也分不开了。
回到竹楼时,蓝苗的咳嗽又犯了。
阿修罗把她按在竹床上,用银簪挑着紫苏泥往她太阳穴抹:“瑶医说的,紫苏能通窍,比吃药快。”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你倒学得快。”
“跟你学的。”他的指尖停在她耳后,那里的皮肤烫得像揣了个小炭炉,“等你好了,教我认‘九节茶’,春伟志说那药能活血,我想记下来,以后……”
“以后怎样?”她忽然睁眼,黑亮的眼珠在暮色里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灶房的火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阿修罗的话卡在喉咙里,忽然觉得那些想说的“以后”,都不如此刻她睫毛上的光重要。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像碰着片刚冒芽的嫩叶:“以后,先把你的风寒治好。”
蓝苗的呼吸顿了顿,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发烫的脸颊,还有石臼捣药留下的薄茧,在他背上轻轻蹭着。
灶房的药香漫进来,苦里缠着的那点甜,终于清晰得像响水溪里的石头,能摸到,能看清,能揣在怀里,暖乎乎的,再也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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