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竹楼时,阿修罗还坐在床头,听着蓝苗渐渐匀净的呼吸。
窗外的虫鸣里,他忽然想起春伟志说过的话:医道再深,也治不好人心的空落。
可此刻,他摸着怀里温热的药罐,看着竹床上安睡的人,忽然觉得,这颗心被填得满满的,像灶房里堆得整齐的柴,只等明天的太阳一出来,就能烧出最暖的火。
晨雾像层薄纱,蒙在竹楼的窗棂上。
阿修罗醒时,蓝苗已经不在床上。
他摸了摸床头的陶碗,姜汤的余温还在,碗底结着层浅褐色的药渣——是她夜里喝剩下的。
灶房传来“沙沙”声,他走过去,见蓝苗正蹲在竹匾前翻晒玉叶金花。
阳光透过雾霭斜斜照进来,在她发间织出层金纱,她却打了个喷嚏,肩膀微微发颤。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走过去,从竹篓里抽出件厚些的靛蓝褂子,轻轻披在她肩上。
蓝苗回头时,眼角还带着点刚醒的红:“玉叶金花要趁露水没干时翻,不然叶瓣会卷。”
她指着匾里的药材,叶片翠绿,花瓣白得像碎玉,“你看这花芯,黄澄澄的,瑶家叫它‘金花’,说这是药气聚在芯里呢。”
他蹲下来帮她翻,指尖碰到叶片上的露水,凉丝丝的。
“风寒还没好,”他低声说,“今天别去采九节茶了。”
“那怎么行?”蓝苗挑眉,往他手里塞了片玉叶,“你闻闻,这股清香味,就是治风寒的药气。等会儿煮水给你喝,免得你也染上。”
正说着,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几个半大的孩子挎着竹篮跑进来,篮子里是刚采的薄荷。
“蓝苗姐,阿修罗哥,阿爸说薄荷能治头疼,给你们送来!”
为首的孩子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眼睛溜圆地盯着竹匾里的玉叶金花,“这是‘白蝴蝶’吧?我娘说它能治咳嗽!”
“是玉叶金花。”
蓝苗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回去告诉你娘,用它的叶梗煮水,加两块姜片,比单用薄荷管用。”她抓了把炒好的南瓜子塞进孩子兜里,“拿去吃,别在山里乱跑,小心被刺藤勾住衣服。”
孩子们跑远后,阿修罗看着竹匾里的玉叶金花,忽然说:“下午我去采九节茶吧,你说个地方就行。”
蓝苗仰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她眼底,亮得像响水溪的波光:“九节茶长在阴坡的石壁上,要找茎上有节的,一节一节像竹节似的,那才是正经药材。”她从灶房摸出把小镰刀,塞进他手里,“别用蛮力割,顺着茎的纹路来,不然会把根须扯断。”
他接过镰刀时,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顿,又像被露水烫到似的缩回手。
灶房的陶罐“咕嘟”响了一声,是昨夜泡的紫苏水开了,白汽漫出来,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蒸得模糊。
下午去采九节茶时,阿修罗特意往竹篓里塞了块粗布。
阴坡的石壁果然湿滑,九节茶的藤蔓缠着石缝里的灌木,绿得发亮。
他想起蓝苗的话,握着镰刀顺着茎纹割,果然没扯断根须,断口处渗出些透明的汁液,像眼泪似的。
采到半篓时,他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见蓝苗拄着根竹杖站在坡下,鬓角沾着草屑。
“你怎么来了?”
他心里一紧,顺着石壁往下走,脚步快得差点打滑。
“怕你把九节茶认成‘草珊瑚’。”蓝苗的脸色还有点白,却笑得轻快,“草珊瑚的叶子更圆,九节茶的叶尖带点尖,你看——”她从竹篓里抽出株药材,指尖点着叶尖,“就像瑶家姑娘的眉梢,带点俏呢。”
阿修罗看着她的眉梢,果然像叶尖似的,微微上挑。
他忽然把粗布铺在石头上:“坐着歇会儿,我去采够剩下的。”
蓝苗却拉住他的衣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糯米粑粑:“用玉叶金花煮的水浸过,你尝尝。”
粑粑入口带着清苦的香,不像之前的那么甜,却在舌尖留得很久。
“阿婆的老寒腿好多了,”她忽然说,望着远处缠绕在石壁上的藤蔓,“昨天她试着走了半里路,说腿没那么沉了。”
“是你药配得好。”他说。
“是你金刚气推得好。”她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阿爸说,医道就像藤蔓缠树,少了哪一样都长不高。”
他没说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株刚采的九节茶。
茎上的节痕清晰,一节一节往上攀,像在数着日子。
风从阴坡吹上来,带着九节茶的清苦香,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藤蔓,慢慢缠,慢慢长,总有一天会爬满整个石壁,把阳光都挡在外面,只留下两人的影子。
回到竹楼时,夕阳正浓。
蓝苗把九节茶切成薄片,和玉叶金花一起摊在竹匾里,阿修罗则蹲在灶房劈柴。
柴火“噼啪”响着,他听见她在廊下哼起瑶歌,调子婉转,像响水溪的水流过石滩。
他忽然想起刚来时,她也是这样哼着歌捣药,那时他只觉得这调子好听,却不懂里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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