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搬桶时,听见蓝苗在跟阿婆说:“泽兰要捣成泥,混着米酒搓热了敷在膝盖上,再泡药浴才管用。”
“您别急,这病得慢慢调,就像响水溪的石头,得被水冲个十年八年,才会变得滑溜溜的。”
阿婆笑个不停:“你这丫头,跟你阿爸一个样,说个药都带着溪水流淌的调调。”
药浴的水汽漫到廊下时,蓝苗正蹲在石臼前捣泽兰,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
阿修罗舀了瓢井水递过去,她仰头喝时,喉结滚动,像响水溪里顺流而下的石子。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药庐,她也是这样蹲着捣透骨香,月光落在她肩上,像层薄霜,他当时悄悄往她灶里添了块柴,看火星把那层霜烘得化了些。
“发什么呆?”蓝苗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阿婆泡完澡,得用艾条熏关节,你去把晒干的艾绒拿出来揉散。”
艾绒在竹筛里揉散时,飘出淡淡的苦香。
阿修罗看着蓝苗扶阿婆从木桶里出来,用粗布巾裹住她的腿,又拿过他揉好的艾绒,捏成小团缠在竹枝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蓝苗的手指在阿婆膝盖上方一寸处悬着,离皮肤寸许,像在丈量着什么。
“这叫‘悬灸’,”她头也不抬地说,“艾火不能太近,得让热气像藤条攀树似的慢慢钻进去。你们汉医是不是叫‘温通经络’?”
阿修罗“嗯”了一声,看着青烟里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竹楼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的热气和药香。
他想起昨夜捣透骨香时,她凑过来看火候,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当时没觉得什么,此刻却像有只小虫子顺着血管爬,痒得他想伸手抓,又怕惊动了什么。
阿婆的呻吟声轻了些,蓝苗直起身,额上的汗滴落在阿婆的布巾上。
“明天还来,”她对阿婆说,“我去采点吹风散,这药祛风最好,就是长在百丈崖的石缝里,得爬半个时辰。”
“我跟你去。”阿修罗脱口而出。
蓝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往灶房走:“药渣别倒,拿去埋在竹楼根下,瑶家说这样药材会记得回来的路,明年长得更旺。”
阿修罗拿起装药渣的竹筐时,听见灶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蓝苗在洗碗,又像是在捣什么东西。
晨露已经晒干了,走马胎的叶片舒展开,他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码柴、煎药、听她在灶房里弄出点声响,好像也不错。
只是他没说,怕这念头太轻,一说就散了。
竹筐里的药渣还带着余温,阿修罗沿着竹楼后的小径往坡下走。
晨露打湿了草鞋,踩在蕨类植物上滑溜溜的,他却走得稳——蓝苗说过,瑶山的路得顺着地势踩,蕨类丛生的地方土松,要踩着石头走。
坡底就是响水溪,溪水撞在青石上,溅起的水珠能飞到三尺外。
他蹲下身,看着药渣里混着的九龙藤碎段,忽然想起蓝苗埋药渣时的样子:裙摆扫过竹楼根的苔藓,手指在泥土里按出一个个小坑,说这样“药材的魂才能认回家”。
“傻笑什么?”
蓝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见她背着个更大的竹篓,篓子里装着把铜制小锄和一卷粗绳。
“百丈崖的石头滑,把这个带上。”
她扔过来个东西,是用藤条编的防滑鞋套,“阿爸编的,比草鞋牢。”
阿修罗接住时,指尖触到藤条上的毛刺,像被她刚才的指尖烫过似的。
他低头套鞋套,听见她在溪边洗竹筒,哗哗的水声里混着她的话:“吹风散的根要带点崖上的红土才管用,等会儿你抓着绳子,我来挖。”
两人往百丈崖走时,太阳刚爬到竹梢。
山路渐渐陡起来,路边的植物也变了样——蓝苗指着一种爬满石壁的藤蔓说:“这是‘石仙桃’,结的果子像小桃子,治咳嗽比川贝管用,就是太涩,得用蜂蜜腌着吃。”
又弯腰摘了片锯齿叶,“这个是‘血见愁’,手割破了嚼碎了敷上,血立刻就止,比金疮药快。”
阿修罗跟着她摘,竹篓渐渐填满,药香混着他身上的米酒气,像把两种味道拧成了一股绳。
到了崖边,他才发现所谓的“百丈崖”其实是道不算深的石缝,只是石壁上长满了绿苔,确实滑得很。
蓝苗把绳子一端系在老松树上,另一端递给他:“你拉着,我下去。”
她套上防滑鞋,像只岩羊似的贴着石壁往下挪,铜锄敲在石头上,“笃笃”的响。
阿修罗攥着绳子,手心冒汗。
他看见蓝苗的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纤细的脚踝,上面还沾着点早上的泥点。
“慢点!”
他忍不住喊。
“怕了?”蓝苗仰头笑,阳光照得她牙齿发白,“去年我在这里采过七叶一枝花,比这陡三倍呢。”她忽然停住,锄头往石缝里一插,“找到了!你看这根须,红得像血,这才是正经的吹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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