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饿坏了,捧着碗大口喝起来,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王阿婆看着孙子,又看了看秦斩,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秦斩赶紧把她扶起来:“阿婆,使不得,这是我该做的。”
有了王阿婆带头,人群里的人慢慢动起来。陈二郎第一个走上去,士兵给他装了粟米,他提着口袋,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上前,有的还带着自家的陶碗,要一碗热粥。仓门前渐渐热闹起来,有老人跟士兵说“谢谢”,有妇人教孩子给秦斩作揖,秦斩都笑着应了,帮着把粮袋递给力气小的百姓。
一直忙到午时,太阳升到头顶,仓里的粟米发出去一半,秦斩额头上沁出了汗。赵信递过来一块帕子:“将军,歇会儿吧,您都站了三个时辰了。”
秦斩擦了擦汗,看向街上——刚才还冷清的街道,现在有几家店铺开了门,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热气,还有孩子在巷口追着玩,虽然看到他还是有点怕,可至少敢出来了。
“再走走,”秦斩把帕子递回去,“去东边的巷子看看,那边住的都是农户,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二、茅草屋的哭声
寿春城东的巷子,大多是茅草盖的房子,矮矮的,挤在一起。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刀砍的痕迹,是楚军撤退时砍的,想用来挡秦军的路。
秦斩和赵信刚走进巷子,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哭得很伤心,还夹杂着“我的牛啊”“没法活了”的念叨。
两人顺着哭声走过去,在巷子尽头找到一间茅草屋。屋门虚掩着,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秦斩轻轻推开门,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门,手里抱着一根绳子,绳子上还沾着点干草,应该是拴牛用的。她的头发全白了,用根布带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老嫂子,怎么了?”秦斩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老妇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她的脸皱得像核桃,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看见秦斩和赵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是秦军?要……要抓我吗?我儿子已经死了,我没别的亲人了……”
“不是,我们不是来抓人的,”秦斩赶紧摆手,“我们就是路过,听见您哭,想问问怎么了。”
老妇人看了看秦斩的穿着,又看了看赵信,见他们没拿刀,也没穿铠甲,才稍微放下心来,指了指院子里的牛棚:“我的牛……我的耕牛丢了。那是我家唯一的牛,春耕就靠它了,现在牛没了,地种不了,我……我怎么活啊……”
秦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牛棚是空的,地上有几根散落的稻草,还有一个打翻的食槽,食槽里的草料撒了一地。
“牛是什么时候丢的?”秦斩问。
“昨天夜里,”老妇人抹了把眼泪,“我把牛拴在棚里,还加了两道绳,早上起来一看,绳断了,牛没了。我找了一早上,问了街坊邻居,都说没看见,肯定是……肯定是被人偷了。”
赵信在旁边小声说:“将军,会不会是溃兵?昨天有几个弟兄说,城西有几个楚军的溃兵没走,说不定是他们偷的。”
秦斩没说话,先安慰老妇人:“老嫂子,您别着急,牛肯定能找回来。您先说说,您的牛有什么记号吗?比如身上有疤,或者毛色不一样的地方。”
老妇人想了想,眼睛亮了一点:“有!我家的牛左后腿上有个月牙形的疤,是去年耕田时被石头划的,还有,它的左耳朵缺了一小块,是小时候被狗咬的。”
“好,”秦斩站起身,“赵信,你去城西的溃兵营地看看,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牛,再跟巡逻队说一声,让他们在城门口留意,别让牛被带出城。我在这儿陪着老嫂子,等你消息。”
赵信应声而去,秦斩又蹲下来,跟老妇人聊起天。老妇人说她叫张阿婆,丈夫死得早,儿子去年被楚军抓去当壮丁,再也没回来,家里就剩她一个人,靠着几亩地过活。那牛是儿子临走前给她买的,说是“娘,有牛在,你就不用自己拉犁了”,现在牛丢了,她觉得连儿子最后的念想都没了。
秦斩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家里穷,母亲也是靠种地拉扯他长大,后来他去当兵,母亲送他到村口,说“别惹事,好好活着回来”,可最后,母亲还是没等到他回去,在一场瘟疫里没了。
“老嫂子,”秦斩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给张阿婆,“您先拿着,去巷口买两个包子吃,别饿着。牛我肯定帮您找回来,您放心。”
张阿婆不肯接:“这钱我不能要,您帮我找牛就够了。”
“拿着吧,”秦斩把钱塞到她手里,“您饿着肚子,怎么等消息?等牛找回来了,您还得靠它耕田呢。”
张阿婆捏着钱,眼泪又下来了:“谢谢……谢谢官爷,您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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