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继续向前推进——
林小碗看到了自己神魂消散后，李小聚做了什么。
那个曾经笑容明亮、眼里有光的少年，跪在她消散的地方，徒劳地抓着那些飘散的光点，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小碗……小碗……小碗……”
声音从最初的嘶吼，渐渐变成哽咽，最后化为无声的绝望。
他抓起地上那枚草编的鸢尾花戒指，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幸存者都震惊的事——
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血与泪，对着正在清理战场的人族与妖族联军，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开口：
“我要带走她的……残魂。”
“哪怕只有一丝，哪怕要用我的命换。”
“我要……救她。”
没有理会任何劝阻，李小聚抱着尔祝最后残留的那点微弱灵光，冲回了明玉宗。
不，那时剑宗已在战火中覆灭，他是冲回了明玉宗的禁地。
那里有一口传说能温养魂魄的万年养魂泉。
他将那缕残魂小心翼翼地放入泉中，然后……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不是普通放血。
是以剑心为引，以修为为媒，将自身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与神魂之力，化作一道血泉，源源不断地灌入养魂泉中，滋养那缕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残魂。
一天，两天……
一月，两月……
一年，两年……
他就那样守在泉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不断地割腕、放血、注入本源。
曾经俊朗的脸庞迅速消瘦凹陷，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修为从圣王巅峰一路暴跌至超凡境、返虚境、甚至快要跌落至百纳境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泉中那缕残魂，是不是比昨天……亮了一点点。
“小碗，坚持住……”
“我说过要带你吃遍天下的……”
“你不能……食言……”
他对着泉水低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她。
直到第三年，那缕残魂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消散，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
李小聚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哪怕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残魂稳住了，但如何让她真正“复活”？
寻常的肉身重塑、夺舍重生，对尔祝这种级别的妖帝来说，都不可行。
除非……九转轮回丹。
那是传说中的禁忌神丹，能逆转轮回，重塑真我，让死者真正归来。
但炼制此丹，需要三样东西：
一是帝级丹炉——李小聚找到了，正是后来丹仙宗地底的那尊帝丹炉。
二是万药精华——他踏遍诸天，搜集了整整九千年。
三是……一位丹道帝尊的完整神魂与毕生修为作为丹引。
那时诸天之内，丹道帝尊早已绝迹。
唯有一位存在，有这个资格——
李小聚自己。
是的，他在剑道之外，还有另一重身份：丹道帝尊的转世之身。
只是这重身份，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尔祝。
因为每一次动用丹道之力，都会加速他前世记忆的苏醒，而前世……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也有他必须背负的罪孽。
但为了尔祝，他顾不得了。
“不就是一条命么。”
“给你就是了。”
他将尔祝的残魂小心翼翼地从养魂泉中取出，放入帝丹炉。
然后，他将自己毕生修为、完整神魂、前世丹道帝尊的全部传承……尽数剥离，化作最纯粹的本源，注入炉中。
最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落在炉盖上，化作一道血色封印。
“小碗，等我。”
“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一定……不会再让你误会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帝丹炉中。
炉盖轰然闭合。
炉火……燃了整整三千年。
记忆的画面再次跳转。
这一次，林小碗看到的，是李长聚今生的记忆片段。
她看到——
李长聚从出生起，就带着前世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是李小聚，知道自己是丹道帝尊转世，更知道……尔祝的残魂就在丹仙宗地底的帝丹炉中温养。
但他不能马上去找她。
因为他前世的罪孽……还未偿还。
当年，他作为丹道帝尊时，曾为了炼制一枚能救苍生的“万灵丹”，无意中引发了丹道大劫，导致亿万生灵涂炭，其中就包括……天妖九族的覆灭。
那是他欠天妖一族的债。
……
现实，妖皇殿。
玉床上，林小碗猛地睁开双眼！
深青长发狂舞，金色妖瞳中，血泪狂涌。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整座妖皇殿都在剧烈震颤。
那不是悲伤的哭喊，而是……崩溃的嘶吼。
万年的记忆，前世的真相，如同最残忍的酷刑，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那个笑容干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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