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间，我看见他随手将那已扭曲的流萤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歪斜着插进石板里，像一面败落的旗帜。
他踱步而来，衣袂不沾半点尘埃。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吧。再不使，就没机会了。
我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在叫嚣着痛，灵力也几近枯竭，丹田空荡荡的，像一口被舀干的井。
这一路走来，我何曾惧过谁？以弱胜强、越阶而战，于我而言，早非头一遭。
正当我挣扎着准备起身再战之时，眼前人影一晃，云衍老祖已闪现而至，一脚重重踏在我胸口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我整个人被他牢牢钉在地上，脊背猛然撞击地面，碎石四下飞溅。
那只脚压在我胸膛上，力道如山岳倾覆，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呻吟，胸腔内的空气被蛮横挤压出去，呼吸陡然凝滞，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刀片。
巨大威压如山洪倾泻，层层叠叠碾过周身，四肢百骸皆被死死压制，连指尖都无法屈伸分毫。
我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阴沉的天，每一寸肺叶都在燃烧，眼前渐渐泛起模糊的黑影。
可他踩着我，只是低头俯视，居高临下，像在看一只被碾入尘土的蝼蚁。
老祖....
一道身影飞身而至，正是青梧霜。
她满脸挣扎之色，攥紧的指节泛着苍白。
她对着云衍老祖深深拜下，声音带着微微颤抖：老祖，还请手下留情，放过他！
云衍老祖眉头一皱，打量了她片刻，眼中浮起一丝辨认之色：我认得你，你是我暮云宗的小辈。既如此，为何要替他求情？他毁我暮云宗根基，迫你为奴为婢——桩桩件件，哪一桩不该清算？
青梧霜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几乎渗出血来。
她垂着头，半晌才低声道：他....毁我暮云宗不假，但...此事起因，完全是姬宗主有错在先....
住嘴！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骤然袭来，毫无征兆地抽在她脸颊之上。
她瘦弱的身躯被这股力道掀翻在地，发髻散落，半张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却没有哭，只是攥紧了地上的泥土，指缝间尽是碎石与尘沙。
云衍老祖目光沉沉地扫过伏在地上的青梧霜，语气冷了下来：姬七纵有过错，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替我清理门户。你身为暮云宗弟子，竟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自家宗主，可知这是什么罪？
青梧霜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身来。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沁出一丝血迹，可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像是早已料到这一掌。
弟子....知道。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弟子愿领门规处置。
云衍老祖盯着她看了片刻，冷哼一声：念在你年幼无知，这一掌便是惩戒。退下，此事你不许再过问。
青梧霜却没有动。
她跪在原地，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云衍老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老祖，弟子斗胆再问一句——若未婚妻为人强夺，该当如何自处？
云衍老祖眼神骤然一厉：放肆！
滔天威压如山倾轧而下，青梧霜的身躯猛然一沉，双膝弯曲，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滚落，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那缕血迹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尘土里，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看到这一幕，我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怒意终于炸裂开来——而在这怒意深处，背脊之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微光，像暗夜里漏进的一线天光；
继而化作涓涓细流，沿着经脉缓缓漫溢；
不过几息之间，便汇成奔腾浩荡的江河，席卷四肢百骸。
《九幽天神诀》自行运转，沉寂已久的心法被这股怒意彻底点燃。
那《九龙诀》的不屈意志在体内轰然咆哮，如困龙觉醒，如地火喷薄，每一条经脉都在震颤轰鸣。
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紫色光晕，若隐若现，虚虚实实，隐隐有混沌气流环绕流转，天地灵气竟主动朝我涌来，似在朝拜。
短短几息之间，那干涸见底的丹田竟被迅速填满，灵力重新充盈鼓荡。
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归位。
破碎的伤口也在紫光之中缓缓合拢，新肉滋生，痒意与痛感交织。
我猛然睁眼。
够了。
我一掌拍下，正中踩在我胸口的那只脚踝——他神色微动，抬脚避开的一瞬，我另一掌已然拍在地面之上，磅礴气劲炸开，碎石激射如雨。
在他退步的那一刹，我借力腾身而起，身形如龙出水，凌空翻转三丈，稳稳落于数步之外。
衣袍翻飞，紫光未散。
我扶起地上的青梧霜，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抬眼望向他。
老东西，你自诩天道，自封规矩——今日，我便捅破了这天，碾碎你那些破规矩！
话音未落，苏颜已飞身而上，从我手中接过青梧霜。
她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云衍老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便揽着青梧霜转身掠下擂台。
擂台之下，大鹏与王炸天等人早已围在老黑身旁，正手忙脚乱地替它包扎疗伤。
老黑趴在石板上，奄奄一息，见我望过来，它耷拉着眼皮低低呜咽了一声。
云衍立于两丈开外，眸光微敛，目光如细刃般在我身上缓缓游走，上下审视，似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我左脚徐徐踏出，足尖点地，暗合罡步之机，身形沉稳如山。
体内混沌之气应势而生，如雾如缕，自丹田起，沿经脉悄然流转，若有若无地环绕周身。
《九龙诀》起手式随势而展，双掌缓缓推出，劲力内蕴，似蓄未发，一静一动之间，已有风雷暗涌之势。
“混沌人皇？呵，千年无人觉醒的远古血脉，今朝倒让老夫撞上了——且让我看看，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起，衣袍无风自鼓。
我恍若未闻，心神沉入丹田，任由那混沌之气在经脉中奔腾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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