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老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依旧淡漠如水,可那淡漠底下,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认真,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你担得起。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后那条最大的火龙虚影上,灰白的眉轻轻挑了一下。
可你终究只是元婴巅峰。而我——
他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握拳。
已入化神百年。
那拳头虚空一砸,我头顶的灰白巨掌猛然加力,夏王钟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闷响,钟身骤然收缩,竟被压得缩小了一圈。
一口鲜血从我喉间翻涌而上,压也压不住,顺着嘴角淌下来,落在胸前的衣襟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老李!
云哥!!
“夫君!!!”
台下大鹏和王炸天的喊声已经撕心裂肺。
可我顾不上他们。
我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压下来的天,舌尖再次咬破,剩余的半口精血喷在两柄剑上。
烈焰焚天剑嗡鸣暴涨,剑身上竟浮现出一道道赤金色的古老符文,寒霜流萤剑则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透明如冰,内部有细密的光流穿梭不息。
两道剑芒冲天而起,同时斩向巨掌的掌心。
这一次,剑芒没有散。
两道光芒洞穿了掌面,在灰白色的掌心上留下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巨掌掌力一泄,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那股力量终于松动了半分。
我趁势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佝偻的身影。
百年化神又如何?我咧嘴笑了,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笑容里满是豁出去的猖狂,我今天偏要试试,元婴巅峰打不打得化神老祖。
云衍老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竟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有志气。
随后他双掌合拢,轻轻一拍。
那老夫,便认真一回。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一掌,凭空凝出一道凌厉巨掌,罡风呼啸,却没有直取我身,而是悍然拍向我头顶悬悬而立的夏王钟。
“先撕开你的防御,让我瞧瞧,你究竟还剩几分斤两。”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夏王钟应声飞脱,如断线纸鸢般撞入不远处的山体之中,深深镶嵌在岩壁之内,石屑纷飞。
紧接着,一道符文自他指尖电射而出,如影随形,牢牢贴附于巨钟表面。
钟身原本流转不息的金光,霎时黯淡下去,层层收敛,几近熄灭。
我心下猛然一沉:他这是在封印夏王钟。
念头急转,我试图催动心神与其呼应,却只觉一片空寂,仿佛那钟早已不再属于我。
那缕本与心神相依的感应,就此戛然而止,荡然无存。
我心头剧震,这人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深不见底。
一掌飞钟、一符封灵,手段老辣狠绝,竟不给我分毫喘息之机。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拂去肩上尘埃,轻描淡写到让人齿冷。
“夏王钟不在,你还能拿什么挡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至近前。
五指成爪,裹挟森然寒气,直朝我天灵盖劈落——爪风未至,头皮已然阵阵发紧,似有冰针刺骨。
我反应极快,足下幻月流风全力催动,身形一错,堪堪擦着他的指尖滑开,险之又险。
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身法竟能快至如此。
电光石火之间,我已趁这拉开的间隙,左手烈焰焚天剑暴起而出,裹挟煌煌阳炎,如一道赤练长虹,直斩他面门!
与此同时,右手流萤剑横掠而出,湛蓝剑光如月华倾泻,拦腰扫去——双剑齐出,一红一蓝,交错成网,封死他所有退路。
他眼神微眯,面上波澜不惊,身形却在那两道剑光合拢的前一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扭曲,堪堪贴着流萤剑的锋芒滑过,竟似游鱼穿隙,分毫不差。
旋即他欺身直进,抬起中指,轻描淡写地朝烈焰焚天剑的剑脊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烈焰焚天剑如遭千钧巨锤轰击,剑身剧颤,嗡鸣大作,脱手飞出,斜斜插入远处山壁之中,正正落在夏王钟旁侧,剑柄犹自震颤不已,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我虎口迸裂,鲜血淋漓顺腕而下,整条右臂又麻又颤,五指几近失觉,几乎再握不住任何东西。
我低头看向左手的流萤剑,剑身湛蓝流光如水波流转,微微震颤,嗡鸣不止。
夏王钟被封,烈焰焚天剑被弹飞……
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只在我脑中停了一瞬。
因为流萤还在。
它比我更加不甘,剑身嗡鸣急切,渴求一战。
可来不及喘息,甚至来不及多想,我咬紧牙关,双手握紧剑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迎面冲了上去。
他一见我竟还敢主动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有点意思。
语气仍旧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把戏。
我不管不顾,流萤剑蓝光大盛,剑身激荡出层层剑浪,如潮水般朝他涌去。
每一剑都倾注了我的灵力,剑风呼啸。
可他只是在退。
不疾不徐,一步接一步,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竟将我这暴雨般的攻势尽数避过。
剑锋离他衣袍不过半寸,却始终触不到分毫。
终于,他离擂台边缘仅一步之遥,脚步一顿,不再退了。
够了!
他双掌一合,稳稳将流萤剑夹于掌心,剑身瞬间凝滞,如陷泥沼,寸进不得。
我心头一沉,奋力回抽,可流萤剑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他掌间。
剑身蓝光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微微一笑,双掌骤然一拧——一声,剑身竟被他拧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蓝光急速暗淡下去,几近熄灭。
剑是好剑,可惜,人不够格。
话音未落,他掌力一吐,一股狂暴的劲力顺着剑身直灌而来,我如遭雷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身体再次腾空而起,狠狠砸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尘土弥漫中,我仰面朝天,胸口剧痛,肋骨怕是断了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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