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清、杜始二人正低头筹谋接下来的对策之时。
前方那架极尽奢华的鎏金马车之中，一股暴戾怒火陡然炸开。
虽说他们自称为大晋官员，但在大宋官军看来，他们口中的大晋终究只是伪晋。
因此，一行人离开田虎治下的盖州地界后，再也不敢走开阔平坦的官道，只能专挑偏僻荒凉的小路赶路。
一路上不仅要昼伏夜行，还得时刻提防大宋官军设卡盘查、搜捕拿问。
这一路行来，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晋官员处处受限，实实在在憋了满肚子闷气。
这段路程里，无论是探马传回的消息，还是道旁市井听来的闲话，落入他们耳中，全是夸赞花荣义薄云天，以及梁山接连夺取州城府县的种种威风事迹。
这类话听得多了，本就自视甚高的田豹，心口越发堵得慌，满腔火气无处宣泄。
此刻，车队已进入济州府城，约莫再过个一、两日便可抵达梁山泊。
车外人声越来越嘈杂，四下闹哄哄一片，田豹胸中积攒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扬手，重重一掌狠狠掴在车内檀木案几之上！
“砰！”
一声闷响轰然响起，案上盏中茶水四下泼洒，溅得满铺锦绣褥垫湿了一大片。
田豹随即斜歪在锦绣软榻，满脸横肉绷作一团，一双豹眼之中满是轻蔑凶戾，张口便是一通粗声怒骂。
“世人都交口夸赞什么梁山豪杰、江湖义士！
依俺看来，全都是些无法无天的草寇渣滓！
不过仗着八百里水泊这处天险，四处劫掠作恶，也配得旁人称颂，称什么英雄好汉？
真是笑掉他田豹爷爷的大牙！”
“俺今日身负大晋王命，代表一国颜面，千里迢迢赶来，要给花荣这无知草寇宣旨册封、庆贺婚典，这是何等体面风光！
大晋五州五十三县之内，哪一处官吏不知晓俺田豹二大王的名号？
但凡听闻俺王驾将至，地方上的官员，哪个不是早早出境，黄土铺路，净水洒街，跪在道旁恭迎！
可梁山这伙贼徒，半分礼数也无。
几日前俺便差人前去传信知会，告知他们俺的王驾即日便到。
这一晃数日过去，他们非但不派人出泊远迎俺这天使，反倒对着俺派去的使者当众喝骂，直呼俺田豹算个什么东西，叫俺哪儿凉快往哪儿待着！”
田豹越骂，心中的火气越盛，嗓门也越发粗重。
“俺早听人说，那花荣原本不过是青州地界一无名小卒，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落草为寇！
后来，侥幸聚拢起一帮乌合之众，占了梁山泊，便夜郎自大，眼里再无旁人！
要俺说，也怪俺大哥太过宽厚仁慈！
俺大晋兵强将猛，钱粮丰足，依俺的性子，直接让枢密院的那帮酸儒文官修一封檄文，勒令花荣率众到俺威胜州来归降，岂不省事？
区区梁山弹丸水泊，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还怕他起什么风浪？”
说到此处，田豹眼珠一转，心中打起算盘。
“听闻那花荣新近夺下几处州府，待俺回去便求大哥，把这几处城池划给俺，做俺这个二大王的封地！”
田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街市熙攘热闹的光景，嘴角不由得咧开。
“若是此地归俺作封地，倒也不算太差。
你看街上往来百姓商人络绎不绝，俺只消在城门口摆上一队兵丁，每日光收入城的人头税，便能捞到大把金银！”
一想到日后滚滚而来的钱财，方才满心的怒火，顷刻间便被贪念冲得一干二净，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欢喜。
转念间他又想起一桩事：“倘若那花荣不肯俯首听命，又当如何？”
田豹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满脸凶相毕露。
“哼！若是他敢不从，那反倒是一桩美事！
到时候俺便去求大哥，调遣俺大晋的铁骑，直接踏平他那破山寨，荡平梁山水泊，反倒省了许多口舌功夫！”
田豹一边骂骂咧咧，心中的算计转得飞快。
“俺大哥宅心仁厚，不计较他草寇出身，主动降下旨意册封，许他封侯拜将，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若是识时务，便该跪伏在地，诚心归顺。
到时候，当真入了俺大晋麾下，来日俺定要好好教他什么是礼数！
今日他敢轻慢俺这王族亲贵，往后俺便要挫尽他一身傲骨，叫他清楚知晓，俺二大王的威严，岂是他这山野匹夫能够冒犯！”
转瞬之间，田豹面上的暴怒戾气尽数收敛，脸上逐渐浮起一抹油腻猥琐的笑，一双小眼里贪欲灼灼。
“不过话说回来，这花荣的运气，当真好得离谱！
俺这一路上都有耳闻，他新娶的娇妻，据说是大宋昔日的嘉德帝姬！那可是深宫养出来的金枝玉叶，生得倾国倾城，身段更是无双！”
“俺身为大晋二大王，位高权重，尚且无缘一睹这般绝色。他一个落草的贼寇，反倒抱上这般绝世美人，当真是走了狗屎运！”
“既有这般美娇娘，便该懂得尊卑敬畏！俺亲赴他那小小山寨，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若是真心想要保全富贵，便该亲自出寨跪迎赔罪，再叫那帝姬娘子盛装出来，捧酒侍奉俺！”
“若是伺候得俺称心如意，俺便在大哥跟前替他多说几句好话，保他爵位安稳，前程无忧。
倘若敢有半分怠慢搪塞，休怪俺日后下手无情，管教他夫妻二人在河北地面寸步难行，永无出头之日！”
田豹越想越觉得这一趟出使，纵然一路舟车劳顿，可若是能捞到富庶封地，还有娇美的帝姬，也算不虚此行。
这时他又想起前些日子叶清与杜始同自己商议的话：“二大王，我等先前往梁山为花荣贺婚，至于册封一事，且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此处，田豹往车外啐了一口浓痰。
“酸儒终究是酸儒！做事处处畏首畏尾！
待俺到了梁山，便要在花荣大婚的喜宴之上，当众宣读俺大哥的旨意，封他做鲁侯。
他若是乖乖接下旨意便万事罢休；若是敢拒不接旨，正好给俺寻一个名正言顺起兵讨伐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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