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向前。
身后第一名日军追到井口,不知深浅,脚下一踩空,惨叫着坠下去。叫声在井里滚了好久才消失。
后面的日军被吓住,脚步慢了。
韩六趁机从土壁上扯下一根烂木撑,狠狠往顶上一捅。
“跑!”
三人刚冲出几步,身后坑道发出一声闷响。
烂木撑断裂,顶上冻土和煤渣轰然落下,塌住了半截路。
黑暗里传来日军惊恐的吼叫和咳嗽。
韩六边跑边喘:“这回够他们喝一壶。”
孟林却突然停住。
苏勇回头:“怎么了?”
孟林扶着墙,脸色难看:“后面还有狗。”
话音刚落,塌方另一头传来狗叫。
那条狼狗竟没被埋住,正从另一条缝隙绕来。
韩六脸色一沉:“它熟味,能把他们带出来。”
苏勇看了看枪。
还剩两发。
他抬枪对准黑暗深处。
“等它。”
韩六急道:“别浪费子弹!”
“不是浪费。”
苏勇稳住呼吸。
黑暗里,一点绿幽幽的光先出现。
是狗眼。
狼狗从一处低矮煤洞里钻出,身上沾满煤灰,几乎与黑暗融在一起。它没有立刻扑,反而压低身体,像知道眼前的人手里有枪。
苏勇等它再近一步。
狼狗猛地跃起。
砰!
枪声在坑道里炸开。
狼狗被打中前胸,却没有立刻死,借着冲势扑到苏勇身上。
苏勇被撞倒,枪脱手。
狼狗张嘴咬向他脖子。
孟林扑上去,双手抓住狗嘴,伤口崩裂,血顺着棉衣往下淌。韩六一刀扎进狗肋,又拔出再扎。
狼狗抽搐几下,终于瘫软。
三人倒在煤渣里,半天没动。
苏勇推开狗尸,喘着粗气:“走。”
孟林却没站起来。
他靠着土壁,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
韩六伸手去拉他:“别装死,快点。”
孟林抬头,勉强笑了笑。
“这回……有点真。”
苏勇蹲下:“我背你。”
“不行。”孟林摇头,“你脚走不了。”
“少废话。”
苏勇刚要把他架起来,坑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不是身后。
是前方。
韩六脸色一变,举刀挡在前面。
黑暗中,一点微弱火光晃了晃。
有人压低声音喊:“老槐树?”
韩六愣住。
苏勇立刻回应:“根还在!”
火光停了一下,随即靠近。
三个穿着破棉袄的人从坑道另一头钻出来,为首的是个瘦小少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手里端着一杆土枪。
韩六认出他:“二槐?”
少年看见韩六,松了一口气,又看见苏勇和孟林身上的血,脸色一白。
“快走!村里人已经转了,林大夫他们到地窖口了!”
苏勇心头一松。
“你们怎么在这?”
二槐道:“老支书说炭窑能绕后山,让俺们来接。听见枪响就进来了。”
另一个民兵背着绳子和药包,上前扶住孟林。
“伤得不轻,先出去再说。”
苏勇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塌方后隐约还有日军喊声,说明追兵没有完全被堵死。
“他们还在后面。”
二槐咬牙:“窑口外头俺们埋了柴火和煤油,等你们过去就点。”
韩六惊讶:“哪来的煤油?”
少年抿嘴:“村里最后一罐。老支书说,房子没了还能盖,人没了就没了。”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们跟着民兵往前走。
这条坑道果然通向后山,出口隐在一片灌木和乱石后。刚钻出洞口,冷风灌进肺里,苏勇差点站不稳。
山坡下,小石洼已经看不见炊烟。
村子安静得像空的。
但村西坡的雪地里,有一串凌乱却被松枝扫过的痕迹,正通往后沟。
二槐指了指那里:“人都走了。老支书带着老人孩子走后沟,林大夫他们在半路等你们。”
韩六一屁股坐在雪里:“祖宗保佑。”
苏勇却转向炭窑出口。
“点火。”
二槐的同伴立刻把煤油泼在出口支木上,又塞进干草。
火柴划了几次,终于点着。
火苗先小,随即舔上朽木和煤灰,发出噼啪声。浓烟很快倒灌进坑道。
洞里传来日军咳嗽和怒骂。
韩六看着黑烟,低声道:“烧不死多少,但够他们迷糊一阵。”
苏勇点头:“走。”
他们沿村西坡追赶。
半路上,林秋果然在一处石坎后等着。
她看见孟林是被人架着出来的,脸色瞬间变了。
“又伤哪了?”
孟林低声道:“没多大事。”
林秋一句话没说,直接掀开他棉衣。
血已经把绷带泡透。
她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迅速从民兵药包里取出布条和草药粉,重新按住伤口。
孟林疼得浑身一颤。
林秋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叫没多大事?”
孟林气若游丝:“还活着……就不算大事。”
林秋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落下来。
苏勇问:“老葛呢?”
石头从旁边探出头:“在前头地窖口。俺背了一段,老支书的人接过去了。”
他看见苏勇,像是终于放下心,咧嘴想笑,却牵动肋下伤口,疼得脸一抽。
韩六看他:“你咋又裂了?”
石头低头看了看:“没事,就一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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