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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那句话并没有真正落在耳朵里,更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贴着人的骨髓滑过去,滑到心口时才忽然一沉。
苏长安指腹压在布包上,放出的那一丝阴寒像一根细线,刚探出窗沿,就被外头的“静”一口含住。
含住以后,牵。
牵得极稳。
稳得像有人早就等在那儿,只差他递一口气。
楼外那一排残尸齐齐抬头,脖颈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木枢生锈被强拧开。它们不冲、不挤,反倒把火线外的空地让出来,像给什么东西让路。
“它们在行礼。”安若歌声音哑得发颤,却说得极准,“阵牵要上来。”
安若令站在楼梯口,三道“截神”禁线在灰尘里几乎看不见,可此刻却像被谁用指尖拨了拨,轻轻一跳,符纹边缘渗出一圈淡淡的黑。
反咬的预兆。
谢不争看得头皮一麻,嘴上却还硬:“行礼?给谁行礼?给那帮没脑子的东西也配——”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口。
因为楼底下传来第三声。
“咚——”
这一下不再像敲骨头,而像敲一口埋在地下的旧鼓,鼓面蒙着泥皮,鼓声一震,整栋塌楼都跟着微微“呼”了一下,像有人从地底吐了一口冷气。
灰从梁上落,落在每个人肩头,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纸灰。
苏长安识海里,凡石石台也跟着“呼”了一下。
不是亮格。
是回声。
回声一出,他丹田里那道门闩就被人摸了一把——没摸开,却摸得你知道门外站着谁。
“落点。”苏长安没再看窗外残尸,他的视线落在脚下的地面,落在那几道细裂的砖缝上,“它从哪儿上来?”
安若令闭了闭眼,指尖在符纸上一抹,符纸不亮,只在他指腹上留下一点灰黑:“楼底西北角,有一口塌井,井壁贴着阵纹……牵就是从井里爬的。”
苏长安心里一沉。
塌井——旧城里最爱藏东西的地方。藏尸,藏阵脚,也藏人。
“能断多久?”他问。
安若令咬住后槽牙:“一息半。再多,我神识就得被拖下去。”
“够了。”苏长安把布包往怀里一按,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墨璃守窗,别让尸潮贴墙;谢不争火线别撤,但别贪烧,烧得太香它更兴奋。”
谢不争脸一黑:“你说得像我在喂狗。”
苏长安淡淡补了一针:“你要是喂得好,它会摇尾巴。”
谢不争:“……”
他想骂,又觉得这句骂回去显得自己真在喂,索性把火线一压再压,火舌缩得更贴地,红得像一条憋屈的蛇。
花如意把骨盾顶得更紧,盾面裂纹里渗出的黑越来越多,她喘得厉害,却仍挤出一句:“我顶得住……你别把自己扔下去就行。”
“我不下去。”苏长安说得平,“我让它上来。”
他抬手,把布包结头挑开一线。
仍不解。
只让尸核的阴寒再漏半分。
那半分一出,楼外残尸齐齐一震,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膝盖“咚咚”跪在碎石上,动作整齐得让人脊背发凉。
而地面——
地面的裂缝里渗出一丝水光似的黑雾。
黑雾不散,贴着砖缝流,流到楼梯口那三道“截神”禁线上时,禁线像被油浸过的纸,先皱、再软,符纹边缘立刻冒出细密的黑泡。
“断!”苏长安喝了一声。
安若令眼睛骤睁,掌心符纸猛地一翻,指尖点在禁线之上。
“咔——”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一根绷紧的线被硬生生掐断,断的一瞬,楼外的静猛地裂开一道缝,所有残尸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嗬”,像被掐住喉咙的喘。
黑雾被斩断一截,失去牵引,软软坠在地上,像一团死水。
安若令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一线血,血色却发暗,像掺了灰。
反咬来了。
“够了。”苏长安没有扶他,他的脚已经迈出一步,刀鞘“当”地一声磕在地砖上,像敲了个点。
他盯着那团坠地的黑雾。
黑雾里有细细的纹路,像被泥压住的线,线头还在抽动,抽动的方向——指向楼底西北。
塌井。
“它急了。”许夜寒站到他侧后,剑光微露,“断牵一息,它就要露骨。”
苏长安点头,掌心一翻,从怀里抽出一截细绳——不是法器,就是普通麻绳,绳头绑着一块碎瓦。
他把布包尸核贴在绳上绕了一圈,绕得很松,像随手一绑,却让尸核的阴寒顺着绳纤维爬出一道极细的“香路”。
“你……”谢不争看得眼皮直跳,“你拿我命当柴就算了,还拿这玩意儿当风筝?”
苏长安没理他。
他走到楼梯口,隔着半截塌墙往下看。
楼底阴影浓得像油,塌井的位置正好在阴影里,像一只张着的黑口。那口里没风,却有一种“吸”的感觉,像有人在里面缓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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