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把绳子往外一甩。
碎瓦先落,“啪”地一声砸在碎石上,接着绑着尸核的那一截绳滑下去,停在距离塌井口三尺的位置。
他不让尸核掉进去。
饵得挂在牙尖外,才逼得咬的人把头伸出来。
果然——
塌井口的黑暗微微一动。
不是尸爬出来。
是井壁上的阵纹亮了一瞬,亮得很土,很沉,像把埋在地下的黄铜擦出一点光。
随即,一只“手”从井口边缘慢慢搭了上来。
那不是人的手。
指节粗短,皮肉像泥捏的,指甲却黑得发亮,像浸过尸油。它搭上来时,井壁的阵纹随之微微跳动,像在迎接自己养大的东西。
花如意倒吸一口冷气,盾都差点松:“这是什么——”
安若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阵眼。”
“阵眼不是点。”安若令捂着胸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阵眼……能长。”
那只泥手搭稳后,井口里又慢慢抬起半张脸。
脸上没有肉,像泥壳里压着一张干瘪的骨面,骨面上却贴着一层细细的阵纹,阵纹像血管一样在泥里微微发亮。它没有眼睛,眼眶里却塞着两颗暗黄的石子,石子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它朝着那截绳,朝着尸核的方向,缓慢“嗅”了一下。
嗅的不是气味。
嗅的是同频。
苏长安识海里的石台猛地一震。
这一次,不再是回声。
像有人把指尖按在石台边沿,轻轻一推——推得他心口一空,真气差点乱窜。
“它在摸你的台。”许夜寒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什么,“别应。”
苏长安把一口气硬生生压回丹田,像把要跳出来的心按回胸腔。他盯着井口那张泥骨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你才是鼓。”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井口的东西像听见了一样,泥壳下的阵纹骤然亮了一线,紧接着——
第四声“咚”,从它的胸腔里敲了出来。
“咚——!”
这一声直接敲在楼底。
塌楼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黑雾翻涌,像要从楼内直接开一条路,把苏长安怀里的东西“牵”过去。
安若令脸色瞬间惨白,扶墙的手指都在抖:“它要改牵路……从井牵到楼心。”
“那就别让它改。”苏长安说完,刀出鞘。
刀光不耀,偏冷。
他没有再用魂焰。
魂火太香,香了就喂。
他只用最干净的真气,把刀锋压到那道裂缝边缘,像压住一条要钻出来的蛇。
“墨璃!”他喝。
墨璃身形一闪,从窗口掠回,剑尖点地,剑势一转,竟是把楼内所有裂缝的“走向”一并扫了一遍,像用剑画出一张无形的网。
“牵路在变。”她说得快,“它想绕开截神。”
“绕不开。”苏长安眼神不动,“它要的是我应声。”
他抬头看向井口。
井口那张泥骨脸还在往上抬,抬得很慢,却每抬一寸,井壁阵纹就亮一寸,像一条蛇爬出洞,洞口还带着土腥气。
它伸出另一只手。
这只手没有去抓绳。
而是朝着楼内的裂缝,朝着苏长安所在的方向,缓慢抬起了指尖。
指尖对准的那一刻,苏长安忽然明白——
它要的不只是尸核。
它要借尸核,钩他的石台。
钩住了,就能把他整个人当阵脚埋进塔城。
“许夜寒。”苏长安声音很稳,“我数三声,你斩它指。”
许夜寒没有问“斩得断吗”,只把剑柄一紧:“好。”
苏长安盯着那只指尖,丹田里真气一圈圈压紧,像把弓拉满。
“一。”
井口阵纹亮得更深,石子眼轻轻一转。
“二。”
楼外残尸齐齐伏地,像在等献祭。
“三——”
他刚要落声,那泥骨脸忽然咧开一道缝。
不是笑。
是把泥壳裂开,露出里面一片暗黄的“石心”。
石心上刻着一个极熟悉的纹路。
苏长安识海里那座凡石石台,边缘恰好也有一处同样的刻痕。
同纹。
同钥。
同门。
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塔城自己养出来的阵眼。
这是有人,把“钥材”埋进了井里。
而那个人,知道他有石台。
下一瞬,泥骨脸里的石心骤然一亮。
“咚——!”
鼓声炸开,整栋塌楼像被人从底下掀了一下。
苏长安脚下一滑,裂缝猛地张开,黑雾像手一样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拽。
许夜寒剑光暴起,直斩井口指尖——
可那指尖在剑到之前,已经轻轻一点。
点在空气里。
点在苏长安的心口上。
像隔着千层布,仍精准按住了他那道门闩的缝。
门闩,微微松了一线。
尸核在怀里“嗡”地一震。
识海里,石台边缘那道刻痕也跟着亮了一点点。
不是开格的光。
是被人“点名”的光。
苏长安眼底彻底冷下去。
他终于看清了:这局从尸王开始就不是追杀,是招魂——招的不是他的魂,是他的台。
而井口那张泥骨脸,只是第一个来敲门的。
下一息,楼下塌井里传来更深、更低的一声回响,像有人在更深处也敲了一下。
——还有第二面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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