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脚刚踩上石梯第一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撞来撞去,被放大了好几倍,连暗河潺潺的流水声都被硬生生盖了过去。
他手里的手电瞬间熄灭,另一只手猛地攥紧了腰间别着的柴刀。
张元顺也立刻停下脚步,把扛在肩上的铁锹横在身前,两人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张满弓。
黑暗里只剩下水流声,还有远处石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十分钟悄无声息地过去,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传来。
张建国这才慢慢拧亮手电,微弱的光柱缓缓扫过前方的黑暗,没有晃动的影子,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父子俩互相递了个眼色,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往声源方向挪动。
走了十几步,张建国突然停住脚,手电的光柱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雪白色的石灰岩地上,印着一串清晰的梅花状爪印,每个爪印都有巴掌大小,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水渍,爪尖的痕迹锐利分明,显然是刚留下没多久。
周围干干净净,没有半个鞋印,也没有工具拖拽过的划痕。
张元顺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爪印边缘的水渍,摇了摇头。
“不是人。那些人要是进来,不可能一点脚印都不留。”
张建国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之前吴国辉带人破坏电话线、觊觎山里宝物的事闹得全村人心惶惶.
刚才听到异响的第一秒,他想到的就是,余党摸进了只有他们一家知道的秘密入口。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盯着那串延伸向黑暗深处的爪印看了几秒,眼神微微一动。
之前张建国在后山救过一只受伤的小老虎,当时它被猎人遗落的兽夹死死夹住,腿上流了不少血,缩在灌木丛里奄奄一息。
父子俩给它清理了伤口,包扎好,喂了几天吃的,等它能勉强走路了,就把它放回了后山最深处的密林里。
父子俩又往前探了几步,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更多的爪印,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梯口,张建国先把青石板稳稳地盖好,又搬过旁边的柴堆仔细掩住,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这事别跟红月她们提,更不能对外人说半个字。”
张元顺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压得极低。
“山里的野物,说出去容易引起恐慌。再说这地方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张建国嗯了一声,锁好柴房的门。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清冷的晨光透过篱笆照进院子,给积雪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吃过早饭,黄三和杨雄就准时踩着点来了。
两人手里都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一进门也不客套,直接拉过板凳坐下,直奔磨房采购的正题。
“建国,昨天说的材料我都挨家打听清楚了。”
黄三翻开本子,用铅笔头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木料就去村西头老王家的木料场,他那里的红松木都是去年冬天刚伐的,干透了,结实得很,价格也比镇上便宜两成。”
杨雄跟着补充道。
“石料我联系了南山的采石场,咱们自己带车去拉,一车能省五块钱。水泥和钢筋得等后天,供销社说后天一早有一批货到,咱们赶早去就能抢到。”
三个人凑在桌子旁,一项一项地核对清单,从木料的根数、石料的方数,到钉子、铁丝这些零碎小东西的数量,都算得仔仔细细。
挣钱不容易,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正说着,黄三突然停下笔,抬头看了看张建国,叹了口气。
“建国,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你亏。上次村里分地,你非要把自己那块靠河边的上等水浇地,换成那片林地。”
“那地里全是树根,栽什么东西都栽不动,白瞎了一块名额。”
张建国笑了笑,拿起笔在清单上划掉了一个多余的项目。
“亏什么。老赵家三个儿子都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家里人口多,正需要好地多打粮食。”
“我家就四口人,我还在外面挣钱,要是回村抢大家的好地,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么。”
“也就是你心善。”
杨雄摇了摇头。
“换了别人,谁肯做这种吃亏的买卖。也就是你,还主动跟队长提换地的事。村里人私下都念叨,说你是个实在人。”
张建国没再接话,只是把核对好的清单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他心里清楚,自己执意换那片地,绝不仅仅是因为心善。
那片乱石岗紧挨着柴房,离溶洞的秘密入口只有几十步远,守在那里,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外人无意中发现溶洞的存在。
这个理由,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咱们三个赶最早的拖拉机去镇上。赶早不赶晚,争取一天把所有东西都拉回来,大后天就能正式动工。”
又聊了几句磨房动工的分工和细节,黄三和杨雄就起身告辞了。
张建国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积雪路上,才转身回了院子。
整个上午,张建国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地往柴房的方向瞟一眼,心里总惦记着溶洞里的那只小老虎。
中午吃过饭,他特意绕到柴房,贴在青石板上听了半天,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暗河一成不变的流水声。
“估计是跑回山里去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拿起斧头劈柴。
一下午的时间,他劈了满满一院子的木柴,堆得整整齐齐,足够全家烧半个月。
劈柴的时候,他特意把最重最粗的几根木柴堆在了青石板上方,进一步加固了伪装。
吃过晚饭,张红月和张红梅姐妹俩收拾好碗筷,就回屋写作业去了。
张元顺累了一天,也早早地躺下休息。
张建国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翻了翻李青山留下的磨房设计图,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串梅花状的爪印。
夜深了,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张建国吹灭油灯,正准备回屋睡觉,突然听到柴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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