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闻言,微微点头,可还未有所动作,旁侧的苏日娜便早已叫来一名仆从在其耳语低声地嘱咐了几句。
那仆从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正厅,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身后又跟着两名仆从,手中托盘上依次摆着。
一摞黄纸表文、三炷未燃的线香、一盏白瓷清茶、一封烫金拜帖,以及用红纸包着的六样束修,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六样用红绳扎成一束,整齐地码在托盘一角。
李简靠在椅背里,看着那些被一样一样摆上桌面的物事,目光在束修六礼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准备得倒是齐全。”
苏日娜站在一旁,微微欠身。
“真人见笑了。既是拜师,自当庄重。”
李简便不再多言,在桌案前坐定。
白拓将那封烫金拜帖展开来,置于桌面正中,又将一摞黄纸表文在桌面上铺开,在那方端砚中研了墨,提笔蘸满墨汁。
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才抬眼看向海兰珠。
“你姓甚名谁,籍贯何处,父母何人,可曾拜过其他师父?”
海兰珠站在桌案前,微微定了定神,开口道。
“弟子海兰珠,蒙古族,祖居绥远。父亲巴特尔,母亲苏日娜。未曾拜过其他师父。”
白拓提笔,在一张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几行字,又转向李简:“师承一脉,需写清师承来路。真人师从何人?”
李简靠在椅背里,随口答道,“贫道师承云锦山天师府敕书院上任祭酒周先生上卓下阳,师祖云锦山天师府敕书院前祭酒邹先生上承下约,应道始祖天师府张先生讳修,法脉元祖文始隐仙派文始先生尹先生讳喜。”
白拓点了点头,提笔将师承一脉依次写在表文之上,从李简本人的名号写起,上溯至周卓阳、邹承约,张修、文始先生关尹子一一列明,笔迹工整而清晰。
写罢,白拓将表文置于桌面正中,又将那封烫金拜帖摆在其侧,最后将三炷线香整齐地插在香炉之中。
一切准备妥当,白拓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海兰珠身上。
“海兰珠,上前跪拜,先敬天地,次敬祖师,后敬师父。”
海兰珠闻言,双手交叠在身前,双腿一弯,双膝触地,拜了三拜,然后直起身来,双手接过仆从递来的三炷线香,在香炉中点燃。
火光在香头处轻轻跳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细烟笔直地升起,在冬日的晨光中像几缕极淡的丝线。
海兰珠将线香插入香炉,又俯身拜了三拜,随即转向李简,将桌案上那盏白瓷清茶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弟子海兰珠,拜见师父。请师父用茶。”
李简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捧茶、俯身拜倒的年轻姑娘,没有立刻伸手接茶。
安静了片刻,才开口。
“既入吾门,便是吾子,此后所行所为皆成正法,所思所念皆行正道,勿操法而见忘,勿有成而忘义,成也安在,平也安在,世事安泰,勿行杂乱!吾先祖昔德有言,人皆乏匮勿枉其行,人皆淫奢勿舍其义,人皆趋利勿败其心,人皆悖逆勿伤其民,人皆馈苦勿断其志,人皆麟刺勿舍其学,道大,法大,人亦大!汝可听知否?”
“弟子听知!”
“善!”
李简点头,伸手接过了那盏茶,低头喝了一口,将茶碗放回海兰珠手中。
“自今日起,汝便为吾之弟子,行排在五,法名海曌!”
“弟子叩谢!”
海兰珠将茶碗稳稳地接回手中,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那一声“弟子叩谢”出口时,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极细微的颤意,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直起身来,海兰珠双手捧着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茶碗,微微垂着眼帘,退到了李简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站定。
白拓站在一旁,看着这仪式从头到尾走完,待到海兰珠在李简身侧站定,才微微点头。
“礼成。”
白拓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最后一枚棋子落定时发出的轻响,将方才那一连串繁杂的仪式画上了一个稳稳的句号。
厅内那些退到门口的各分支家主们,在“礼成”二字落地的瞬间,又重新挪回了各自的位置上。有人低声交谈着,有人端起重新添满的奶茶喝了一口,有人朝海兰珠的方向投来带着几分重新掂量意味的目光,随即又移开了。
此后的云家可真不是好惹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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