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日娜站在巴特尔身侧,看着海兰珠在李简身侧站定,微微垂着眼帘,姿态沉静而恭谨。
她像是放下了什么悬了一夜的东西,嘴角终于有了些许松弛的弧度,虽然那弧度极浅,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稳当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的东西。
巴特尔站在她身旁,那张虎背熊腰的面容上依旧带着几分未完全消化现实的神色,但至少没有方才那种手足无措的僵硬了。
巴特尔看了一眼海兰珠,又看了一眼李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云海山在主位上重新坐直了身子,拐杖搁在身侧,双手搁在膝头。
其面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之间从他身上流走了,可他依旧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态,目光平视前方,像是要以此证明什么还没有完全结束。
博尔术站在厅中央,手里还捧着那只漆盒。方才那场拜师仪式进行的时候,他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怕自己一动就会打破什么,此刻仪式结束了,他这才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将漆盒换了个方向抱在怀里。
李简见事儿已经做完了,赶紧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
“老白呀,你们这帮鞑子在这里谈你们的事儿吧,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就不在这陪你们了。”
白拓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好你个李简啊,你一个满清鞑子,还敢笑话我等是鞑子,你当真不怕挨揍吗?”
“满清与我毫无瓜葛,爷是女真!”
说着李简回头看了一眼云海山,用鼻子冷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抄起殁七便向门厅外去走了。
海兰珠稍显犹豫,可旁边已然伸出一只手来,稳稳地将茶碗接了过去。
出手的人赫然是苏日娜。
“你师父都出去忙了,你跟着便是了!”
苏日娜的语气柔和,毫无半点锋芒,但却听在人的耳中不怎舒服。
海兰珠稍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快步便跟上了李简的脚步。
在路过博尔术的身侧时,博尔术还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李简的手却先他一步压在了他的肩头上。
“这件事我们两个去忙也就是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毕竟这是你掌家的一天!好好干,别丢份儿!”
说完李简又拍了两下,背托着剑便走出了正厅。
白拓看着李简的背影也不说话,只是向旁边侧了侧头。
那如同枯瘦老松般的赤木,立刻便懂了其中深意,悄悄向后倒退了几步,而后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空隙,溜出了正厅,紧随李简二人而去。
出了正厅之后,李简并没有真的出门,而是拐弯儿走到了前院处一处回廊之下。
“好姑娘,我原本以为你依然是你家中最有心机之人,却不料想你那母亲也甚有门道啊!”
海兰珠闻言笑了笑,“师父莫不是走了眼我额吉可是十分老实本分的一个女人啊!”
李简没有反驳,只是抬头的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啊,你母女二人好大的算计,竟然都把你哥把你爷把你爸都套进去了,甚至也把我勾算在内了,当真是聪明至极啊!”
“师父说笑了,徒儿再怎么聪明,终究是您的弟子!”
李简不语,只是看了几眼海兰珠便不再看她,只是默默挣回头来,将声音压得低了。
“老先生,您在那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该出来露个面儿了!”
话音刚落,旁侧便悄无声息闪过一人,那人赫然是跟在白拓身侧的赤木。
见到那突然出现的老人,海兰珠不由得心下一沉,这人这状态似乎已是跟了良久,可是自己却毫无察觉,显然这老者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你莫要掂量这位老先生的分量了!”李简似乎已看穿了海兰珠的心思,“这位赤木先生可是白拓的护道人,虽不是你们黄金家族的人,但却是白家能排进前十的顶尖高手,我在他手上撑不过一个回合就得死!”
赤木站在回廊的阴影里,身形枯瘦如一根被风干了多年的老木桩,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被点燃的两粒炭火。他听到李简那番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习惯性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圆融。
“景言真人过誉了。”赤木的声音比方才在厅内时低了几分,像是特意压着嗓子,免得惊动了不远处正厅里那些还在交谈的人,“老朽不过是跟在少主身边跑跑腿的,哪里当得起真人这般抬举。”
李简轻声哼笑两声。
“老先生,您活这么大岁数了啊,就别在那装逼了!您的实力我小时候儿可是见过的,您的境界与我同修,也是入室境臻化期,若不是而今的世道很难成圣,凭你那半步圣人的体悟,您恐怕早已经成了新的圣人!我要是敢在您面前放肆,可真没有多久的时间可以蹦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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