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沙峰上的对话结束后，杨灵没有立刻动身。
杨灵以梦千里的身份，在青沙岛留了三日。
三日内，他亲自帮荒州百姓划定田界、修缮屋舍，又留下三瓶疗伤丹药、足够支撑百年的粮食物资，还有十套基础的吐纳功法，将所有琐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战西跟着他跑前跑后，看着他事无巨细的模样，私下里笑他。
“你这通缉犯当得比一方宗主还操心，十几万百姓的吃喝拉撒都要管，也不嫌累。”
杨灵正低头给几个孩子分干粮，闻言抬眼，语气平淡。
“人是我救的，自然要负责到底。总不能把人扔到这里就不管不顾。”
三日后，诸事妥当。
两人辞别墨尘与唐明，驾着一叶扁舟，一路往西，直奔荒州遗址。
舟行半年，一路避开所有宗门的巡查据点，只走偏僻的无人海路。
途中偶尔遇到不开眼的海寇或是魔化海兽，都被两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战西性格爽利，路上常和杨灵聊起琴国的近况，聊起当年钦州之乱的旧事，唯独从不问梦千里的过往——不该问的不问，能并肩作战的盟友，不需要刨根问底。
半年后，两人终于抵达了西海极西。
原本该是荒州大陆矗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一道横亘数万万里的巨大深渊。
地壳整体崩陷，形成了深不见底的天坑，周遭海水日夜往坑中倒灌，却始终填不满这道天地疤痕。
坑底魔气翻涌如墨，染黑了灌入的海水，黑浪翻滚间，隐隐有细碎的骨殖随浪起伏。
海风卷着魔气吹过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蚀骨的腥气。
扁舟停在深渊边缘，随浪轻轻晃动。
战西站在船头，手扶船舷望着下方的魔渊，良久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就是荒州沉陷的地方……我听永夜前辈讲，百年前的那位杨灵，徒手拔起整个荒州山脉，拉上九天，联合另外三位尊者以荒州为基，铸就了覆盖整个苍兰界的天幕。从那以后，天地灵气暴涨，天地升格，我辈修士才打破了化神瓶颈，有了登仙的路。”
战西转头看向船尾的杨灵，语气满是感慨。
“世人都只记得当年的壮举有多壮阔，谁能想到，背后竟留下这么一道吃人的伤疤。我总觉得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三位尊者平白无故怎么会想到升格天地？付出一州沉陷的代价，总该有别的图谋。”
杨灵负手立于船尾，素衣被海风猎猎吹起，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翻涌的魔气。
他顺着战西的话淡淡点头。
“但以一州之地换整个苍兰界万载修行之路，这笔账也算得过来。当年三位只剩化神修为的尊者能做成这件事，已是天大的本事。至于有没有图谋，与你我无关，我们只取我们要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战西的猜测没错。
但有些事说出来太早了。
战西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解开了上身的狼皮短打。
精壮的古铜色胸膛上，纹着一头残缺的黑狼刺青。
狼失了右前爪和左后肢，尾巴断了半截，狼脸上纵横着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模样残缺不全，却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戾凶气。
刺青像是活物一般，随着战西的呼吸微微起伏，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泛起了极淡的煞气。
杨灵的目光落在刺青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你这刺青有点门道。我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刺痛感，不是凡物。”
这话半真半假。
当年他和战西在钦州并肩作战时，就见过这枚刺青。
只是当年的刺青还很淡，煞气远没有如今这么重。
时隔多年，这头残狼的气息，竟连他这炼虚中期的修士，都能感受到一丝隐隐的威胁。
“是我父亲留下的凡人军中秘术。”
战西指尖轻轻抚过狼头，动作很轻。
“凡人界的古法，能捉战死妖兽的生魂、收山野的妖魂，温养在自身血肉里。平时能借它的力量增幅战力，危急时也能召出来助战。养到极致，相当于多了一个同阶的帮手。”
“凡人秘术竟有如此神妙？”
杨灵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根源。”
战西摇了摇头，翻手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就是父亲当年从一本破古籍里翻出来的，我从小练到大。这秘术我抄了一份，你拿着。你陪我闯这魔渊，本就是我欠你的人情，这东西虽然不算什么顶级功法，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杨灵没有立刻接，淡淡道。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心里清楚，战西给秘术不是单纯报恩。
琴国要逐鹿苍兰界，缺的就是梦千里这种级别的顶尖战力，递秘术就是递友好信息的意思。
战西不说透，他也不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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