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伏念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强压的怒火与焦虑,此刻尽数显露在眉宇之间。他猛地攥紧拳头,案几上的竹简被震得微微晃动,“我小圣贤庄待弟子如己出,传道授业,竟有人甘愿被罗网策反,置全庄上下于万劫不复之地!”
颜路神色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谤简,语气中满是痛惜:“掌门师兄,那眼线能悄无声息将旧文与谤简送入藏书楼,又能避开庄内的巡查,定然是对庄内布局极为熟悉之人,或许是资历较深的弟子,甚至是常出入藏书楼的执事。”
张良颔首,眸色深邃如寒潭,方才巷中的厮杀仍在眼前,那罗网弟子宁死不吐口的决绝,更让他心头一沉:“罗网行事狠辣,策反之人定然被他们以家人性命相要挟,或是许以高官厚禄。那两名罗网弟子提及,眼线早已潜伏庄内,只是一直未显露行踪,此次不过是借陛下亲临之机,完成布局。”
三人正商议间,门外传来弟子的急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掌门,二师公,三师公,荀师叔祖那边有回信了!”
伏念连忙起身,接过弟子手中的竹简,指尖颤抖着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神色愈发复杂。片刻后,他将竹简递予颜路与张良,沉声道:“师叔已面见陛下,陛下虽未明言要处置我小圣贤庄,但语气间满是忌惮,只说要查清谤简之事,若真有儒门弟子非议朝政,定当严惩不贷。师叔还说,李斯已在草拟清查天下旧文的章程,不日便会颁行,到时候,我庄内藏书楼的诸多典籍,恐怕都要遭难。”
颜路看完竹简,眉头紧锁,随即又缓缓舒展些许,语气凝重却多了几分底气:“清查旧文,分明是针对我儒家而来。万幸的是,我们早已将庄内所有六国旧籍,悄悄转移至下邳书院妥善保管,如今藏书楼内留存的,不过是秦篆复刻出来的儒门典籍,即便李斯前来清查,也无从挑剔。只是那谤简与旧文《孟子》是罗网刻意放置,终究是个隐患。”
“此事绝非偶然。”张良指尖轻点案几,语气笃定,“罗网布局已久,安插眼线,借陛下之手打压儒家,再加上帝国笃信法家,儒以文乱法。此次清查旧文,定然会借机铲除异己。我们如今只需集中精力找出内奸、查清谤简真相,洗清儒门嫌疑,便能化解此次危机,稍有不慎,依旧是万劫不复。”
伏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小圣贤庄掌门,他此刻必须稳住心神,统筹全局:“子房,你今日与罗网弟子交手,可有留下什么线索?颜路,你继续排查,重点关注近期与外界有过接触的弟子,尤其是常去庄外采购、送信之人,罗网与眼线联系,定然需要传递消息。我则亲自前往藏书楼,再仔细查看一番,或许能找到那眼线留下的蛛丝马迹。”
“好。”颜路与张良齐声应下,即刻分头行动。
伏念独自来到藏书楼,此时的藏书楼已被庄内弟子严密看守,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竹简的陈旧气息。他走到放置那卷旧文《孟子》的书架前,仔细查看书架的每一处,指尖拂过书架的木质纹理,忽然发现书架内侧有一处细微的划痕,不似常年摆放竹简留下的磨损,倒像是近期被硬物刮擦所致。
他俯身细看,划痕之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墨渍,与谤简上的墨色极为相似。“难道是那眼线放置旧文时,不小心留下的?”伏念心中一动,连忙让人取来纸笔,将墨渍取样,又让人去核对庄内弟子与执事的墨锭,看看是否有能与之匹配的。
与此同时,颜路的排查有了新的进展。他在核对弟子出入记录时发现,弟子子慕近期多次以采购笔墨为由出庄,且每次出庄的时间,都与罗网弟子在城镇内活动的时间重合。
子慕在庄内弟子中天资尚可,且向来争强好胜,在师尊面前乖巧懂事,私下里却偶有欺凌弱小之举,心性本就不够坚定,极易被外物蛊惑。
更可疑的是,藏书楼的看守弟子回忆,近日曾多次看到子慕以查阅典籍为由出入藏书楼,且每次都刻意避开众人,行径诡异。颜路心中一动,即刻让人取来子慕的课业笔迹核对,却发现其笔迹与谤简上的字迹毫无相似之处——这倒与之前排查无果的情况吻合,却也更显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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