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总算又办结了几项，从最后一个单位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孙哲文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后面可能还需要跑几趟，补充些材料，或者等待江南那边的最终通知，但至少眼前的几道关卡算是过了。未来几个月，如果没有突发情况，他应该能有一段相对完整、无需频繁奔波的时间了。
可以……回趟家了。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是该好好陪陪父母，他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来电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孙哲文的眉头瞬间紧锁不是“柳如月”，而是
邱悦。
不，是艾琳。那个顶着“邱悦”面孔，内里却依然是“艾琳”灵魂的女人。
她怎么会突然打来？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
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带着刻意的平淡和疏离：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艾琳玩味的声音：
“往你左手看。”
左手？孙哲文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顺着自己左手的方向扫去。这里是繁华的街区，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陌生的面孔和流动的风景。
然而，就在他疑惑之际，视线边缘，路边临时停车带上，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驾驶座的车门，无声地向外推开。
一条穿着黑色丝袜、踩着细高跟鞋的修长小腿先迈了出来，踩在干净的路面上。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探身出来，站直了身体。
是艾琳。
不，现在是邱悦。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香奈儿小西装套裙，内搭白色丝绸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脸上化着精致而冷艳的妆容，颈间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成功女企业家的派头，与记忆中那个时而风情万种、时而阴郁偏执的“艾琳”，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显然是早就等在这里，看到了他，才打的电话。所谓的“无意间碰到”，孙哲文一个字也不信。
艾琳就那样站在车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熙攘的人流，对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她对着手机：
“傻愣着干嘛？过来啊。”
孙哲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心里那股想立刻转身、避开这个危险女人的冲动异常强烈。
艾琳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麻烦、危险和不可预测的变故。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实在不想再被她拖进任何未知的漩涡。
但……兰彩儿的死，那晚他们的行踪……太多的疑问盘踞在他心头。
犹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孙哲文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迈开步子，朝着那辆奥迪和车旁那个耀眼又危险的女人走了过去。
艾琳看着他走过来，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等他走到近前，才收起手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孙哲文开口。
艾琳歪了歪头：“我说我真的是无意间开车路过，正好看到你从里面出来，你信吗？”
孙哲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呵，” 艾琳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不信任毫不意外“你还别不信，我还真是无意看到的。怎么，不欢迎？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不够朋友啊。宋州那边的事……看来是解决了？”
孙哲文的心猛地一沉。宋州的事，尤其是兰彩儿的死，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急于想从艾琳这里得到答案的关键。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
“你们那晚到底去哪了？兰彩儿的死，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我们？” 艾琳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用了“你们”这个词感到有趣，但随即，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是在质问我？”
孙哲文毫不退让地迎着她的目光，冷硬了几分：“我因为兰彩儿的案子，被当成杀人嫌疑犯抓进去审了几个小时！我难道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吗？”
艾琳看着他眼中压抑的怒火，沉默了两秒，脸上的冰冷忽然又化开，变成那种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她甚至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这不……好好的出来了吗？看来，你的柳大小姐，能量不小啊。”
她刻意提到了柳如月，让孙哲文感到一阵烦躁。
“我问你，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孙哲文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目光死死锁住艾琳的眼睛。这个问题，他必须得到明确的答案。
艾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静静地看着孙哲文，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他焦灼而严肃的脸。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孙哲文，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早就成了一个无恶不作、心狠手辣的女魔头？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杀人放火，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那种？”
她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孙哲文被她问得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是的，在他心里，尤其是在经历了周艳茹的死之后，艾琳的形象，早已与“危险”、“疯狂”、“不择手段”这些词汇紧密相连。说她是个“女魔头”，或许有些夸张，但绝对相去不远。
看到孙哲文的反应，艾琳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
“不错嘛……” 她轻轻拍了两下手，“看来我在你孙哲文心里，评价还挺高，份量还挺重？不错，不错。”
她向前又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贴上孙哲文的胸膛，仰起脸，用一种近乎挑衅和诱惑的语气，低声问道：
“那……你害怕我吗？嗯？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哦。你就不怕……我把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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