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接着将南宋朝廷与金国的关系定性为“主仆”。
“世人皆言金为仇寇,此言固是。然今日之宋室,已非金之仇寇,乃金之仆从。仇寇犹可战,仆从不可救。金国北有强虏,南无余力,其势如危巢之卵。而宋室不乘其弊,反输粮草以续其命,修工事以固其垒。此非助金,乃自缚也。金人存,宋为仆从;金人亡,宋为殉葬。今日之宋室,已自甘为金虏之守户犬。犬之吠人,非忠也,畏鞭笞也。犬之守门,非勇也,图残羹也。以犬为君,华夏之耻也。”
金国确实是南宋的世仇,但现在的南宋朝廷已经连当金国仇寇的资格都没有了。仇寇至少还能打,仆从是连打的勇气都没有的。金国北面有新明党的铁骑压境,南线兵力空虚到只剩不到五万人,这对南宋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但南宋朝廷做了什么?它不但没有趁金国虚弱时收复失地,反而给金国输送粮草、修筑工事、帮金国续命。这不是助金,是自缚。金国如果活下来,南宋就是仆从;金国如果灭亡,南宋就是殉葬品。宋室已经自甘堕落为金国的看门狗——狗对人吠叫,不是出于忠诚,是怕挨鞭子;狗守着门,不是出于勇敢,是想啃残羹。让这种朝廷坐在临安城里统治百姓,是整个华夏的耻辱。
最后,檄文打出了自己的三面旗帜。
“江南之民,非赵氏之私产也。江南之土地,非朝廷之田庄也。今日之事,非改朝换代,乃再造华夏。我江南根据地,誓以一隅抗金虏,以一军正朝纲。其纲有三:一曰反宋——宋室已腐,不可救药,唯有推倒重来,方可再造中华。二曰抗金——金虏乃华夏世仇,凡我族人,当以驱除鞑虏为己任。三曰自立——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以工农为基,以火器为剑,以制度为甲,以信念为旗。皇天后土,共鉴此心。”
落款不是某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组织的名字——“江南人民革命委员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知更社全体社员,誓与江南百万民众同生共死。”
这份檄文像一颗投入死水潭里的巨石,砸出来的不是涟漪,是海啸。在建康府的码头上,有人把檄文抄在粗纸上,叠成小方块塞进米袋里,沿长江一路传下去。在绍兴府的染坊里,识字的女工偷偷把檄文念给不识字的女工听,念到“以犬为君,华夏之耻”时,满屋子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在山阴的镜湖边,陆游的一个侄孙把檄文带回家,陆游从头到尾读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比我狠。但他说的是实话。”他没有像歌颂北伐那样写诗——他的身体已经写不动了。他只是把那篇檄文压在砚台底下,和韩侂胄的首级诗、北伐的颂歌、以及那首“王师北定中原日”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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