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枪声和爆炸声在听筒里回荡。然后传来哈米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好吧。我撤。可你要跟父亲说清楚,不是我要撤,是你让我撤的。”
“我说了,父亲那边我来解释。”
穆塔西姆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递还给副官。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从女儿墙后面探出头,朝西边的方向看去。
西边的天际线上,黑色的烟柱比东边还要密集,还要粗壮。
简祖尔方向传来的炮声比昨天更近了,震得楼顶的女儿墙都在微微颤抖。那些炮弹落地的声音,像一头远古巨兽在沙漠深处翻滚,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走,去指挥所。”穆塔西姆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阿齐齐亚兵营的指挥所设在地下一层,是当年意大利殖民时期修建的防空掩体。混凝土墙体厚度超过两米,顶部覆盖着一层水泥预制板和几米厚的沙土,普通的炮弹和炸弹根本奈何不了它。
通道很长,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框上嵌着橡胶密封条,关上门后能把外界的爆炸声隔绝大半。
指挥所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空间,高度大约四米,面积超过五百平方米。墙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着的黎波里的城区地图和周边区域的兵力部署,红蓝两色的光标在屏幕上交错分布,蓝色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市中心。长桌两侧坐满了军官,有的在对着对讲机大声下达命令,有的在埋头翻阅文件,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盹,脸上写满了疲惫。
卡扎菲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幅的黎波里的城防图。
“父亲。”穆塔西姆走到他身边,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卡扎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睑浮肿,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瘦了,瘦了很多,身上的贝都因长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被风吹得鼓胀的旗帜。
“西线怎么样了?”卡扎菲的声音沙哑缓慢。
穆塔西姆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在快速斟酌着措辞。“哈米斯说简祖尔的防线被突破了,我让他把部队撤到第二道防线,重整队伍,补充弹药。”
卡扎菲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背叛了的感觉。“你让他撤的?”
“是。”穆塔西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西线的守军已经打光了弹药,再不撤,他们会被全歼。保存兵力比死守阵地更重要。”
卡扎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把红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指挥所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电子屏幕的嗡嗡声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穆塔西姆。”卡扎菲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们还能撑多久?”
穆塔西姆盯着桌上那幅城防图,看着那些被红色箭头包围的蓝色防线,看着那些被标注成“失守”“撤退”“全歼”的阵地,脑子里在快速计算着每一支部队的兵力、弹药、补给,每一条防线的纵深、火力密度、预备队配置。
“如果反对派不发动总攻,我们还能撑两到三周。”他终于开口,“如果他们在苏尔特方向得手后,把主力调过来的黎波里,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最多一周。”
卡扎菲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穆塔西姆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正在酝酿的海啸。
“一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够了。”
“父亲。”穆塔西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该考虑后路了。马岛人那边……”
“马岛人?”卡扎菲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指挥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像一根根针扎在穆塔西姆身上。“你以为他们会真心帮我们?他们拿走了米苏拉塔的油田,拿走了塞卜哈的基地,拿走了利比亚的一切。现在他们又在跟班加西的人谈,跟津坦的人谈,跟所有人谈。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就是扑过来咬我们最狠的狼。”
“父亲,马岛人答应过……”
“呵呵……”卡扎菲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这个世界上的答应,都是用利益来保证的。当你的利益和他们的利益一致的时候,他们会遵守答应。当利益不一致的时候,答应就是一张废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穆塔西姆,你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将军。可你还是太年轻了,太容易相信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穆塔西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曾经威严而骄傲的脸,如今被病痛和战争折磨得不成样子。皮肤松弛,皱纹密布,老年斑像霉点一样爬满了额头和颧骨。
“父亲,不管马岛人是不是真心,我们都需要他们的帮助。”穆塔西姆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北约在轰炸,反对派在进攻,部队在溃败,人民在逃亡。如果再不找一条退路,我们全家都会死在这里。”
卡扎菲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去安排吧。”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回响。“安排好了,告诉我。”
穆塔西姆点点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父亲。”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您身边。”
卡扎菲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线光。
“去吧。”
穆塔西姆走出指挥所,穿过那条长长的通道,推开一扇又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回到地面。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废墟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兵营里到处是残垣断壁,被炸毁的建筑、被烧焦的车辆、被遗弃的装备,散落在沙土地上,像一堆堆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腐臭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熏得人直想呕吐。那是战争的气味,是死亡的气味,是一个正在崩溃的政权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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