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
一会儿去后厨看看食材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又到前厅来看看大家还有什么需要。
她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苏砚璃一个人窝在包房里间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新的话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她靠在软垫上，听着隔壁房间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徐卉的笑声、苏老爷子喊“碰”的嗓门、孩子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暮色渐浓。
火锅店檐下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暖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不过遗憾的是外头的绿幕还没撤掉，除了苏沈两家人，谁也瞧不见这座气派的楼，更看不见楼上窗里透出的暖光。
白霜推门进来，轻声道：“小姐，后厨准备好了，要不要请诸位主子入席？”
苏砚璃从软榻上坐起来，话本子放在一边，点了点头。
白霜转身出去。
不多时，麻将声停了，说笑声歇了，孩子们也被紫莲一个一个从走廊里逮了回来。
苏允跑在最前面，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沁着汗，一进门就喊：“妹妹！我们晚上吃什么！”
苏砚璃看了他一眼，还没等说话。
小九从苏允怀里探出脑袋，替主人回答了：“当然是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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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入席，圆桌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
白霜将几本食单分发给众人。
又将另外三本递给金檀、紫莲和青竹，温声道：“隔壁包房已经备好了，你们先去用饭吧，这边我来照应。”
金檀接过食单，看了苏砚璃一眼。
苏砚璃微微点头，金檀便带着紫莲和青竹退了出去。
紫莲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锅具，被青竹拉了一把，小声说了句“走”，才恋恋不舍地跟出去。
食单是深棕色的硬壳，烫金的“小小火锅店”字样嵌在封面上，四周镂着古朴的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翻开内页，米色的宣纸上每一道菜品都附了一张小小的手绘图。
小楷字体将菜名、口味、分量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老夫人翻了几页，忍不住“嚯”了一声：“这锅底怎么这么多？”
苏老爷子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愣了愣。
他吃过白霜做的火锅，可从前吃的不过是牛油、骨汤、菌汤、番茄那几样。
眼前这食单上列的锅底，什么酸萝老鸭汤锅底、藤椒锅底、秘制红油锅底、胡椒猪肚鸡锅底……
林林总总，竟有二三十种。
沈老夫人也翻到了甜品那一页，指着上面一张小巧的冰粉图，对徐卉说：“这个看着就清爽！”
徐卉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那咱们待会儿点一份尝尝！”
后面的菜品更是数不胜数。
光是毛肚就分了鲜毛肚、千层肚、脆毛肚等好几种。
牛肉有吊龙、嫩肉、肥胼......一连串。
蔬菜菌菇更是列了满满几大页。
还有什么丸子，海鲜，各种菜品，不胜枚举。
连饮品都有酸梅汤、米酒、桂花酿、甘蔗汁，灵茶等等，几十样可选。
苏老爷子翻了一会儿，把食单合上了，往桌上一放，揉了揉眼睛。
“太多了，这哪挑得过来！”他转头看向苏砚璃，“囡囡，你来点，你点的准没错！”
苏砚璃接过食单，翻了两页，也没多看，语气随意：“那就来个鸳鸯锅吧。锅底要胡椒猪肚鸡和双椒锅底。”
她合上食单，递还给白霜，“喝的就上酸梅汤和米酒。菜品之类的......你看着上就行，顺便给大家一人上一碗红糖冰粉。”
白霜接过食单，笑着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柜子前，将食单整理好放进去。
苏砚璃这才注意到，那柜子里整齐地码着好几本同样的食单。
看来这是包房里专门备下的。
她笑了下。
白霜还真是干的有模有样。
不多时，白霜端着个托盘走回来，里面两个描金大碗。
一个碗里装的是凝得像奶糕的胡椒猪肚鸡浓缩块，奶白色中嵌着细碎的黑胡椒粒；
另一个碗里是青红交织的双椒浓缩酱，红的绿的辣椒交杂在一起，色泽鲜亮。
她将两块浓缩底料分别倒进鸳鸯锅的两侧，又拎起一把铜壶，将滚烫的老汤注入锅中。
奶白色的汤底瞬间翻滚起来。
猪肚鸡那边奶汤翻花，双椒那边红汤底咕嘟冒泡。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同时升腾，混在一起，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白霜在桌边某处轻轻按了一下，桌面的暗格里缓缓升起一个控温台。
她将火调至中火，锅底很快便稳定地咕嘟着，不疾不徐。
“上菜。”她朝门口轻声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黑红短打的伙计们鱼贯进来，个个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们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人手里托着一个朱漆大木端盘，盘里码着六七道白瓷大碟。
嫩笋、虾滑、鲜菌、厚切猪肚、鲜毛肚、手打鱼丸、茼蒿、冻豆腐、吊龙……
一层层摆得齐整。
他们弯腰将菜碟分摆上桌，动作利落又恭敬。
红汤白汤的锅子正咕嘟冒泡。
满桌鲜气混着伙计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连面罩遮着都能看出那股子恭敬劲儿。
摆完菜，伙计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老爷子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可筷子悬在满桌的菜碟上方，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白霜见状，拿起一双长长的公筷，笑着说：“老爷子别急，我来帮大家涮几样吧，先尝尝味道。”
她夹起一片厚切猪肚，放进胡椒猪肚鸡那半边锅里。
轻声说：“猪肚要多煮一会儿，三分钟最合适。”
白霜的长筷在奶汤里轻轻搅了搅，火候一到便将猪肚捞出放进碗里。
她又在碗边淋了一圈奶汤，先递给了苏砚璃，又给几位老人每人分了些。
苏老爷子接过，吹了吹，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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