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凡最后总结道,目光灼灼:“所以,我认为我们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不是盲目去挖最贵的新能源电池专家或算法大牛——那些人才当然也需要——而是必须找到一位,或者组建一个核心团队。”
“他们真正‘懂’汽车,深刻理解一辆车从图纸到量产的全过程,精通底盘调校、车身工程、安全设计、供应链管理、生产制造、质量体系……这些传统的、却永不过时的硬功夫。”
“在这个坚实的基础上,再叠加我们橙子科技在智能化、用户体验、供应链整合以及资金方面的优势,两条腿走路,软硬结合。这才是通往成功的‘正确道路’,也是最难打通的道路。”
风更紧了,像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李焕将烟蒂扔在地上,厚重的皮鞋底将其碾入尘土。
他长久地注视着姜一凡,目光穿透呼啸的寒风,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历经沉浮后归来的下属。
姜一凡的这番话,不仅展现了他过去一个月深入调研和思考的深度,更揭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战略定力——在纷繁喧嚣的“颠覆”口号中,牢牢抓住了制造业最本质、最难以逾越的规律。
沉默良久,直到远处的厂房剪影在暮色中愈发黝黑,李焕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这个人,或者这个团队,你心里有目标了吗?”
姜一凡迎着风,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摇了摇头,坦诚中带着一丝无奈:“从目前梳理的情况看,南骏厂内部……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指向暮色中那片沉寂的厂区,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台故障机器的图纸:“南骏厂的没落,根子上并非技术落后——一些老师傅的手艺依然顶尖——而是整个管理团队思想的僵化与体制的锈蚀。”
“多年的封闭运行和国企生态,让厂里几位主要的负责人早已远离一线,思维停留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决策流程冗长,对市场变化和新技术趋势反应迟钝。他们或许熟悉‘管理南骏厂’,但早已不熟悉‘如何造一辆有竞争力的车’。”
“所以,在这次人员筛选时,原来的厂级领导和中层正职,我一个都没留。”
“吸纳进来的,主要是基层的技术骨干、班组长和部分有活力、肯钻研的中下层管理人员。”
“也就是说,”李焕接过话头,目光锐利,“我们需要的这个‘懂车’的核心大脑,必须从外部寻找?”
“是。”姜一凡肯定地回答,眉头却微微蹙起,“但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既需要拥有深厚的传统汽车工程背景,最好是经历过完整车型开发到量产的全周期;又需要对新能源汽车的技术变革有深刻理解和拥抱意愿,不是固守燃油车思维的‘老古董’。”
“同时,还得具备足够的领导力和开拓精神,能带领一支新旧融合的团队从零搭建体系……在目前各路资本疯狂挖角、人才价格水涨船高的市场环境下,找到并请动这样一位‘帅才’,难度非常大。”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对现实局面的清醒认知。寒风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生锈的钢铁框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份“难”做着注脚。
李焕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着凛冽的寒风,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承载着过往辉煌与沉重包袱、即将被彻底推平重来的土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挺直的背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剪影。
他知道姜一凡说的是冰冷的事实。
造车是一场关于人才、技术、资金、时间的复杂乘法,任何一个关键因子的缺失或薄弱,都可能导致指数级的溃败。而那个能统御全局、融会贯通的“领军人”,无疑是其中指数最高的核心变量。
几秒钟后,他重新转回身,脸上并未浮现丝毫为难或焦虑,反而沉淀出一种见惯惊涛骇浪后的沉着与笃定。
“难,是预料之中的。如果唾手可得,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后来者去撼动格局。”李焕的声音平稳有力,轻易盖过了风的嘶鸣,“不过,思路可以更开阔些。两条腿走路之外,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不同于单纯“寻找”的、更具建设性的光芒:
“与其只把眼睛盯着外面那些身价飞涨、心思各异的‘空降兵’,费尽心思去挖角,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思路——自己培养。”
他的目光投向厂区深处那些依然亮着灯的车间和宿舍楼:“尤其是从这一千多名我们筛选后留下的员工里,去发现和塑造。”
“他们熟悉这里,对‘南骏’有感情,更重要的是,他们当中必然有一批人,尤其是那些尚未被旧体制文化彻底同化、仍保有技术热情和创新冲劲的年轻人。”
“他们缺的不是能力或理想,而是一个真正能施展才华、看到清晰未来的舞台和系统性的培养。”
他的语气变得更具感染力:“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机会、科学的培养体系、以及超越以往的激励机制,假以时日,未尝不能从中成长出我们需要的、既懂传统制造精髓、又无历史包袱、更能理解我们新公司文化的核心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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