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悔眯起眼睛，上下审视着侏苔的神情，问：“你确认消息绝对准确？”
侏苔恭敬点头：“绝对准确，卑仆是向其他边境属地求得佐证后，才敢向您汇报这件事的。”
林悔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侏苔都是最没有大局观的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行事多带情绪，也唯有在治理上可圈可点。现在看来，收集情报才是侏苔最出彩的一面，不仅能知人用人，还会自发地对情报进行交叉验证，着实不易。
“好，我知道了。”
林悔微微点头，看向其他高层，说：“你们先各忙各的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侏苔，你留一下。”
侏青等人应声而去。趁着林悔转身，侏苔向侏青挑了挑眉，一副得意模样。
对此挑衅，侏青面无表情，只是顿了顿步子，便离开了办公室。
“来，坐。”
向侏苔面前的椅子一指，林悔顺手沏了两杯热茶，手中仍摆弄着一个镜子样式的法器，说：“我已经给狸跃发去讯息，如果没出太大意外，他一会儿就会回信。”
刚坐下的侏苔捧起热茶，连忙起身：“多谢神主赐茶！”
林悔摆了摆手，将镜子法器放到面前，瞳孔渐散，一脸怅然地道：“真是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西北形势就又起了变化。这要是打赢了还好说，秃豹族要是败了，邦联刚刚兴起的发展势头就又要中断，唉！”
侏苔闻言面色一凛，缓缓坐下，捧着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低声道：“神主多虑了，有您与狸跃大人的援助，秃豹族就是一时平不了叛，也绝输不了。”
林悔瞳孔聚焦，笑着看向对方，道：“看来你对这场战争私下了解不少啊。”
侏苔抿嘴陪笑，道：“倒也谈不上……”
“嗡！”
镜子法器突然震动。林悔“蹭”一下起身，眼神严肃地盯着法器，认真辨识其中传来的每一道讯息。
侏苔默默坐着，不敢有任何动作。这法器明显是以神力为媒介隔空传递信息，若有神力或元素干扰，信息说不定就会产生偏差。
不知过了多久，林悔紧张的神色渐渐放松下去，直至长出口气，展颜看向侏苔，笑道：“让你说中了，是大胜！秃豹族击溃了一部叛军主力，现在正在追杀，为了防止这些叛军逃出西北，才将商路阻断。”
侏苔一愣。
“另外狸跃还说，涂王之前完全夸大了战情。”林悔语气轻松异常，“真正起叛的只有两部，而且实力居中，波及范围仅仅是北部边境，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定。”
“那……就好。”侏苔语气拉长，眼神闪动，似心不在焉。
“嗯？怎么了？”察觉到侏苔心情有变，林悔没有多想，直接疑惑发问。
却没想到侏苔深深一叹，竟是道：“神主，刚才人多，我才把话说得委婉了些。其实我收到的情报很明确，那就是秃豹族败了，为了避免战局扩大，或波及常与之合作的各路商队，才被迫把通往西北的道路全部断掉……”
侏苔哂然一笑，道：“当然，现在看来是我的情报有误，倒是卑仆弄巧成拙，让您看笑话了。”
林悔面色微变，手指摩挲着茶杯表面，盯着木质茶海沉思，忽而抬头问道：“先别管狸跃的讯息，我且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的情报准确？”
“这……”侏苔眼神犹疑，“确定，也……不确定。”
见林悔脸色不大好看，侏苔连忙道：“确定，是因为这情报的确是从过往商队的口中得知，且每个边境属地上的商队口风均是一致，按道理来说不应出错。”
“不确定，则是因为这毕竟是道听途说，而且手下人什么样子您也知道，即便作为同族，我也不能完全信过。”
林悔听罢，不由叹了口气，站起身左右踱步，边走边道：“那这就麻烦了。”
情报收集起来容易，如何辨别却是个问题。
从感情上，林悔当然希望狸跃的讯息才是真的，但这正是情报界的大忌：不要去验证你的想法。根据预设的答案出题，试图验证提前想好的结果，收集再多的情报都是无用。
“不管了！”
林悔站定，侧目看向侏苔，沉声道：“秃豹族是败是胜，过不了多久自能用肉眼看清。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侏苔跟着起身，神情严肃，提前表态：“神主您放心，在局势确定之前，或是未得到您的允许，今天的对话我绝不会走漏半个字。”
林悔微微点头，说：“这段时间你们便该干什么干什么，敲定好的发展计划一概继续推行下去，不得有误。”
侏苔神情稍顿，迟疑片刻后问：“那若是北方边境当真有变……”
林悔抬手打断，道：“这个放心，军制改革后四郡均有了独立军队，进攻或许不足，守卫疆土却是绰绰有余。”
要说也真是凶险，本来林悔还觉得同时推行军事与行政改革太过仓促，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虽然在纸面战力上，相比改革之前，邦联整体兵员素质没有丝毫提升，似乎只是把兵力分散驻扎在了大漠各处。但相比任何战事都需经将军院同意的旧编制军队，拥有独立指挥权的四支郡军不仅变得极为灵活，而且每支都可独当一面，这便是改革带来的最大优势。
从某种程度上说，应对当下这种危机，正是林悔推行军事改革的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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