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后国南北对峙的战局进入白热化僵局,相良义阳倾尽六千之兵北上合围御船城,本欲借岛津家威压之势速破阿苏家南疆门户,以此偿还臣服萨摩的代价、借以保全相良家名。然而自列阵围城伊始,这场北伐便深陷内外双重死局。
内部重臣消极怠战、全军士气崩碎瓦解,外部阿苏本土一体、游击四起、地利尽握,致使声势浩大的围城攻势瘫痪。整整一月对峙之间,御船城在甲斐宗运的精妙调度下岿然不动,城防、粮草、兵械无一受损,反倒是远道而来的相良军,在无休止的消耗与袭扰中伤亡日增、粮草枯竭、军心溃散,从主动围攻一步步落入被动险境。
相良军的溃败根源,首在内部人心撕裂。深水长智、赤池长任作为相良家老臣,早已看透岛津家“以相良耗阿苏、以肥后耗九州”的毒策,自开战之初便坚决开战无益。围城期间,二人手握兵权却全程坚壁不进,刻意放缓各部推进节奏,严禁麾下士卒登城送死。
深水长智曾当众对本部将佐直言:“此战非争霸,乃自杀!岛津家居南坐视,令我相良家伐邻自损,待两家兵疲国穷,萨摩军一至,肥后全境尽归其手。我等今日拼死破城,明日便是家门覆灭!”
此言道破全局本质,也瓦解了中下层武士的作战意志。
相良军中下层武士多为乡土国人出身,世代与阿苏家领民通婚通商、守望相助,本就无半分死战之志。加之连日攻坚,御船城石垣高固、铁炮如雨、落石不绝,每一次冲锋皆是徒增伤亡,士卒厌战畏敌之心彻底蔓延。
全军上下人人避战、步步迟疑,六千大军看似列阵森严,实则是一支无魂无志的空壳。
内部军心崩坏之外,阿苏惟将的布局更是锁死了相良军的破局可能。阿苏惟将深知自家短板——精锐骨干外流、新兵未经战阵、无力主动野战。因此刻意规避大规模兵团对冲,转而依托阿苏家神宫威望与本土地利,祭出“全民扰敌、坚城耗敌、外线断敌”的防守疲敌战术。
阿苏惟将以阿苏神宫大宫司之名遍檄肥后全境,晓谕本土国众、乡土豪族:此战非两家私斗,乃是萨摩入侵、欲吞并肥后、奴役乡土,相良屈膝为爪牙,引外敌而乱本土,凡肥后子民,皆当共拒外寇、守护乡梓。
大义一出,乡土国人纷纷响应,自发组建乡兵,依托山林险隘、隐秘径道、河川谷地,展开全方位游击作战。本土乡人熟稔地形,深谙相良军补给线路、营寨布防漏洞与斥候巡守规律,战术极其刁钻高效。
白日隐匿截杀落单斥候、樵采兵卒,断其耳目、扰其军情;夜间潜行至敌营外围,以火箭焚粮、鸣鼓扰营、破坏水源,日夜不休、处处袭扰。相良军被牵制御船城下,分兵则攻城力量更弱、不分兵则日夜被袭、疲于奔命,完全陷入防不胜防、进退两难的死地。
正面战场之上,甲斐宗运的守城谋略更是滴水不漏、堪称极致。抱病坐镇御船城的他,虽身体孱弱、精力不济,对战局把控却稳如泰山。他摒弃死板死守的被动打法,施行“轮班守备、蓄力待机、精准控损”的策略,令赤星亲家、甲斐亲英、高桥绍运三部兵马分守轮替。城上铁炮、弓矢、落石、沸油层层布防,小规模挑衅则坚壁不理、保存战力,大规模冲锋则集中火力杀伤,以最小损耗牢牢守住城防。
整整一月,御船城防御体系未曾出现一丝破绽,城墙楼橹、城门隘口、外围壕沟完好无损,城内粮草充盈、军心稳固,全然不受围城影响。反观相良军,无效对峙与持续袭扰带来的减员远超正面战损,士卒伤病疲惫、粮草日渐匮乏、士气跌落谷底,战力一日弱过一日。
就在相良军战力濒临极限之际,阿苏惟将酝酿已久的合围之势已然成型。他暗中传令四方豪族国众逐步收拢阵型,从东、西、北三面悄然逼近相良家外围营寨,同时令御船城内主力整甲厉兵、蓄势待发,只待合围锁死,便即刻内外夹击发动总攻。
战局危局摆在相良义阳眼前,他立于本阵,看着周遭疲敝散乱的士卒、日渐空虚的随军粮草,又看着接连传回的合围急报,心中五味杂陈、绝望彻骨。此刻军心已崩、战力枯竭,若强行死撑必将陷入死地,若仓促撤军必遭衔尾追击,战后还要直面岛津家的问责。
万般权衡,相良义阳只能痛下决心,沉声对左右道:
“今日之势,战则全军尽殁,退则留存根基。传令,拔营南撤,放弃围城!”
历时月余的第一次御船城围攻战,最终以这般虎头蛇尾、徒劳无功的方式惨淡落幕。撤退途中的相良军阵型大乱,全无章法,再度遭到沿途阿苏家国众的追击袭扰,一路狼狈退回肥后国南部。
此战过后,相良家兵力折损、粮草耗尽,家中反对开战、抵触岛津裹挟的声浪压过亲岛津派,内部裂痕公开化到了无法弥合的地步。归城的相良义阳尚存一丝侥幸,欲借军中疲敝、民心怨战的实情,恳请岛津义久准许休战,让相良家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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