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莲越说越上头，忽然想起她最喜欢的那只发簪被一饼扔灶火里烧化了。那簪子是胡兴送她的生辰礼，她喜欢得的紧，平日放妆台抽屉里都舍不得戴，宝贝着呢。
结果掏炉灰的时候从灶台里掏出来了，这下可好，也不用舍不得了，就剩个黑咕隆咚的大疙瘩了。这都过一个来月了，张莲想起来还气得厉害，手上一用力，贼难戳的锥子一下就戳透了鞋底子。
小五表情一僵，嫂子……不会真生气了吧？别介呀，说好演着吓唬人的，这咋还来真的呀？
“嫂子，我啥样你还不知道吗？我自己都没那么皮，咋教我侄儿使坏呀……”
“还狡辩！”
“真没有！”
小五都分不清张莲是不是真生气了，说话都急切了几分，有口说不清的委屈相当到位。
“你没有？行，麻辣猪蹄是他自己想啃；小炮扔晃晃饭碗里是没准头；拿香烫她奶奶一后背窟窿咋说？也是他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他一个没腿高的小屁孩儿够得着吗他？”
张莲边说边往外拔锥子，扎的时候不觉得，拔是真难拔。表情也从皱眉逐渐变得狰狞起来，说到最后，因为用力还咬牙切齿的。
不知情的众人硬是听一股子恨意来，就因为孩子闯点小祸就闹成这样，也不至于吧？就连初一都觉得，此时的张莲恨不得把小五一刀捅个对穿才解气。
“一哥，要不要……跟婶子说一声啊。”
有个黑衣人悄咪咪问初一，都在胡家蹭两三年饭了，胡家人虽然没见过他们，情分也摆在那儿呢。眼瞅着家里就要上演伦理大案了，在这儿当睁眼瞎……不合适吧。
“再看看。”
初一沉吟一瞬才回他。那人只好压下担心，继续关注叔嫂俩。
“冤枉啊~~~~真是他想啃、没扔准呐！！”
这一句，小五喊得真心实意，大有与窦娥一决高下的气势。张莲不是编的，小五也不是演的，孩子真冤得可以媲美窦娥了。
“我抱着他没错，也真没看见他拔了香炉里的香火啊，咋就不信呢！”
说完，小五一盘腿坐地上了，连气带委屈的，眼眶子都湿了。这事儿都解释上百遍了，硬是没人信，气人不！
“放屁！你屁股不想要了，正好你哥还差双鞋底子！”
被那死活拔不出来的锥子惹急眼的张莲，火气一上头，连锥子带鞋底子就朝小五扔了过去，气到话都说得驴唇不对马嘴，秀气的脸由红转青，任谁看了都是气狠了。
鞋底子上还带着锥子，锥子尖儿在昏暗的灶房里闪了闪。初一眉头皱起，下一瞬，指尖便多了根小木棍，内力在指尖汇聚，却在即将出手的瞬间收住了动作。
只见小五下意识向左挪出一个身位，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带尖儿的鞋底子，啪叽一声砸到小五身后那人的脑门上，停顿一瞬又叽里咕噜滚了下来，停在他跪坐的双腿上。
那人下意识朝鞋底子看了一眼，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但凡鞋底子歪那么一点点，他就得废一只眼睛！想擦擦冷汗，才想起胳膊还在身后绑着。
倏然，察觉出不对劲来。鞋底子的颜色和纹路有点奇怪，他看着鞋底使劲看，越看越奇怪。
小五却一咕噜爬起来，把那鞋底子捡走了，也没走远，就站在那人面前，拿着鞋底子连比划带的给自己伸冤。此时，他只是个撒泼要公道的半大孩子，把骨子里的沉稳丢了个干净。
“谁放屁谁是狗！”
刚把毛烤干的晃晃站起身歪头哼唧了一声，叔嫂俩顿时把火力对准了可怜的狗子，异口同声。
“你闭嘴。”
刚好站在晃晃前面的初一下意识就要接话，幸好刻入骨髓的侍卫操守及时拦住了，不然，这跟承认自己是狗有啥区别？！
“别看我年纪小就给我扣黑锅！你儿子年纪小又不是大傻子，抓周都能连锅端的娃，有歪点子很奇怪吗？他周岁那年我大哥就让他抓着香点二踢脚了，还抓着他的手烫窗户纸呢，这就是随根儿我告诉你！”
一口气嚷嚷完，小五扯着袖子抹了抹鼻子，从长桌底下拽把凳子坐张莲对面，随手把那鞋底子拍在了桌上。委屈死了都，八月十五拜月发生的事儿，过年还翻旧账，还是口黑锅。
这凳子还是胡旺有次撞见侍卫们蹲地上吃饭，给他们做的，还给长桌加了隔层，给他们放碗筷。
“点二踢脚！烫窗户纸！你看着了？”
张莲的表情僵了一下，转头找小五确认，目光威胁。
“昂，本来我都忘了，刚才一委屈就想起来了。”
小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又没说谎，要怪就怪他大哥作死！
“行，你那屁股保住了。鞋底子没有就没有吧，光脚也是他活该！这个你拿着！”
张莲随手摸出四五颗金花生塞给小五，这还是刚才饭桌上明大爷听说一饼过生辰，给孩子的生辰礼。权当是一饼给他小叔赔罪了。
张莲低头理了理衣裙，站起身来，一低一抬，面上就挂上了笑意。只是，那笑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你初一哥还要忙，咱也甭裹乱了，回了。”
说完，还朝初一微微福了福身，是作别，也是赔罪。
这时候被鞋底子拍脸的那人，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鞋底子的奇怪之处。最下面那层略微有些反光，虽不明显但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布。可若不是布，那纹路上的小孔又是什么？等等！他好像看到了毛发……
联想到刚刚脑门上触感，和叔嫂两人的对话，发挥了一下他并不丰富的想象力，一个恐怖又不可思议的想法窜了出来，脸瞬间就白了。
“嫂子，咱商量个事儿呗。”
门外，小五的声音有些失真，却字字清晰的传入了众人耳中。
“以后别老屁股屁股的挂嘴边儿了不，一想锅里炖的是屁股我就下不去嘴。”
最近胡达和文师傅研究那啥火腿，猪后腿弄回来不老少，张莲以为小五是后臀尖儿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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