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三人支吾不语,张莲心里漾起不安。娘走后两家人走动减少,但情谊始终都在,因着磊子照顾张老爹,这两年走动又多起来,张莲不能坐视不理。
他们不说,张莲也就不多问,径直抬脚往仅剩的屋子里走。兄弟仨想拦,胡兴把怀里的一饼往磊子手里一塞,学坏了的张老爹踉跄一下,往大磊二磊中间倒去。
兄弟俩下意识去扶,张老爹一手一个抓得死紧,脚下却松了力气,一副站不稳当的模样。
“哎呦,爹,咋了这是?晒着了?快快快,去树荫底下坐会儿。”
胡兴咋呼着去拍树荫下石头上的灰土。张莲接到胡兴的眼神,轻笑一下快步往屋里走去。
屋里暗沉沉的泛着潮气,空气里带着些霉腐味。陈寡妇身上搭着条打着补丁的被子,正费力的撑起身体往外张望,没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却对上张莲的眼里的担忧。
“莲儿来了。”
昏暗遮住了陈寡妇的窘迫,只剩虚弱的声线在屋里缠绕。
“屋子坏了也不说让磊子找我们,家里还有粮吗?眼看就入冬了,厚衣裳呢?”
张莲嘴上问着,快步走到炕前伸手就摸被褥,关切藏在行动里。手下,是潮湿发硬、又薄又沉的被褥,身体再好躺两天也要生病。
“不碍事……”
对上这样的关切,陈寡妇说不出宽慰的谎话,也做不出卖惨的举动,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张莲去抓陈寡妇的手触及一片滚烫,眉头一皱扬声就喊。
“兴子!把马车腾出个地方来。”
胡兴早等着了,快步去收拾马车,兄弟仨被张老爹拽着俩,一饼小手一张抱住了磊子的脑袋,磊子顿时就不敢乱动了。
一老一小,把仨壮汉治得服服帖帖。
屋里张莲强势扶起陈寡妇,这才发现人轻得过分,一个转身就要背人出去。
“莲儿,你这是要干啥?”
陈寡妇躲着张莲的动作不肯顺从,张莲往炕上一坐,语气硬了几分。
“婶子,想让我娘上来数落我才成?”
抬出张莲早已过世的娘,陈寡妇顿时噤声,推拒的力道都小了。张莲抓紧这个机会,背起消瘦的陈寡妇快步往外走。
一出门就招呼人。
“磊子!跟你姐夫一块去。”
“唔唔唔……”
磊子还被一饼捂在怀里,张莲把陈寡妇放进马车才看见。
“一饼,放开你磊子舅舅!找你……”
张莲想说找姥爷去,见张老爹还装晕困着人,又想说找爹,胡兴正牵着马。这犹豫的空档,一饼已经松开了手,伸着胳膊找张老爹去了。
张老爹见状也不装了,脚步稳当的接了外孙。
兄弟仨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老一小是故意的。
张莲把陈寡妇安顿好,就要下车,胡兴拦了一把。
“媳妇儿,你得跟着去一趟,磊子到底是个小子,照顾婶子怕有不方便。”
张莲想了想也是,拉着张老爹祖孙俩悄咪咪叮嘱了两句,跟着马车一溜烟跑了。
偏僻破败的院子里,祖孙俩和两个壮汉大眼瞪小眼。对着把娘“抢”走留下一老一小充当“人质”,还有两个壮实汉子虎视眈眈的情况,老实巴交的大磊二磊兄弟俩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半刻钟后,张老爹又坐回石头上,把一饼往眼前挡了挡,清清嗓子道。
“那啥……”
刚起个头,忽然不记得这俩小子年纪比张莲大还是小,又顿了顿。
“我闺女庄子上缺人手,管吃管住工钱不高,庄子上还有大夫,你俩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有人接咱来。”
二磊看看大磊,等着哥哥定夺。
大磊默了默,在犹豫。
张老爹没干过这事,躲在一饼后头,琢磨着要是兄弟俩不同意他要怎么劝,嘴笨是硬伤,实在不行就跟胡家二大爷学学,耍个赖?
“成,我俩去。”
“嗯?好好好,那你俩赶紧收拾东西,等人来了咱就走。”
张老爹一听慌忙应下来,催着人收拾东西。太好了!不用耍赖丢脸了。他一个庄稼老头儿都觉得丢人的事儿,胡二伯一个读书人做得得心应手,毫不在意脸面实在令人佩服!
再看自家儿子,书没读几年,遇事犹犹豫豫还死要面子,啧,啥也不是!
胡兴和张莲一路不停的往庄子去,镇上的大夫早被袁铮骋扣在镇公所了,去了也没用,不如直接找老田来得实在。
袁铮骋还是有几分手段,不过两三天,路上的游民少了许多,回去的路上还见官差在路上巡查。马车比牛车快得多,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古月庄。
正巧全叔正领着人往地里去,张莲急忙喊住人,让再套辆马车。全叔不敢耽误,就近抓了个会赶车的让去办,他快步跟着马车往主院去。
全叔的腿脚在小五主治,老田指导之下,已经好全了。不然就这仨月的阴雨天,成日趟着水来回都能要了全叔的老命。如今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健步如飞的一路小跑。
老田正百无聊赖的听小五背药方,张莲反手就给俩人塞了个病人,顿时来了精神。指挥着磊子把人直接背到西边的临时药房,张莲跟着进去,怕陈寡妇犯倔。
胡兴没多留,带着人去小河村接人去了。
大厅里,原本看袁铮骋和算盘精讨价还价看得正上头的众人,此时都静悄悄的,看着来去匆匆的小两口,一头雾水。
“那谁呀?我大侄儿呢?”
文小点在左边捅咕捅咕李氏。
“张大爷呢?咋也没回来?”
银子在右边捅咕捅咕李氏。
被来回捅咕的李氏:“我哪知道,问你嫂子去。”
李氏见年轻人背上的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就没敢多说。
沈婉儿看看这满院子的人,叹了口气,小声跟东湖春暖咬耳朵。
“就说莲儿是个心软的吧,你瞅,这又领回来一家子人。”
春暖跟胡家接触得少,还有点摸不准状况。
“我瞧着像娘儿俩,还好人不多。”
沈婉儿和东湖对视后,看着春暖笑不做声,春暖一脸问号,两个人,多吗?
等傍晚张老爹抱着一饼,带着大磊二磊进门时,春暖就明白为啥主子和东湖会那样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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