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人要走这事没瞒着人，早就有想法的人也坐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杜老正一家子。闺女杜梨花跟山青到底还没成亲，拖家带口的住在未来夫家不合适，自己也觉得别扭。
杜老正的腿如今刚勉强能下地，回去将养着也一样。胡老汉没拦，就说让胡恩阳这个专业的陪着杜二哥和山青回去看看情况。
“不成，回不去。”胡恩阳回来后一脸沉重地说。“墙裂了，柱子也泡朽了，屋顶就剩根横梁了。”
杜二哥微微向杜老正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那是不成了，亲家，这房子得修……不对，得重盖呀。”
胡二伯的担忧很浮夸，山青捅咕了一下他爹，让他收一收。这演技，真的都搞得像借口了。
杜二哥点点头，表示赞同。
“光修也不成啊，成安村都空了，这年月又不太平……”
山青话未说尽但意思大家清楚。成安村村落小，也就不到五十户人家，地势也低受灾情况也更严重，伤亡的、逃难的……目前真就剩杜家这一户了。
杜二哥再次点头，别说人了，墙都没剩下几寸。
杜老正见儿子就知道点头，一句话不说就来气。点点点，让你去就是让你带路的吗？！可这也证明这都是事实，只好边养腿边再做打算。
接着是老余家。余树特地去村里看过了，房屋受损不算严重，简单修缮一下就成。余父决定等修好就搬回去。
余苗苗拉着余母和嫂子春杏、姐姐余露露好一阵嘀咕，余母和春杏就倒戈了，又不走了。
“我们兄妹仨凑份子把大哥隔壁的院子也买下来了，到时候让恩阳看着重盖个大院子。”
家里老幺余苗苗开口。
余树一家住的宅子本是小五的，后来挣了钱就买了下来。如今隔壁那家准备投奔亲戚，兄妹三人就凑钱买下了，准备两处并一处，盖个大院子住。
接着余露露也跟着忽悠。
“小海是读书人，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自个儿的屋子、书房啥的。读书的时候清净，往后娶妻也住得开。”
最后春杏收尾。
“以前路远不方便。现在住得近想回娘家没地方住，平白让咱家姑娘伤心呢不是。要不是阳子下手快，这便宜咱还捡不着呢。”
春杏忽悠得很明显了，大灾刚过，哪有那么多人抢着买房子。
说着还给俩小姑子使眼色，姐妹俩也上道，嘴一撇就委屈上了。胡恩阳跟连襟陈继宗一个对视，委屈不出来，干脆低着头不吭声了。
见余父还在犹豫，余母轻飘飘的加了一句。
“我觉得挺好。”
于是，老余家也得等着先盖房子。胡恩阳说，今天就动工也得到年后才能住上。何况前面还有老胡家排着队呢。
顾家倒是干脆，顾北风被派回村看了一眼，回来就俩字儿：“能住。”
不过，山桃妯娌三人好像另有打算，在胡恩阳那儿排了个号，没再说别的。
张老爹也来找闺女，张莲抄起算盘往后躲了两步。
“爹，你也要走？我不同意啊。”
张老爹耸耸鼻子，白瞪闺女一眼。
“我说要走了吗？这才两年就让老胡家给你惯得没个样儿了。”
闻言张莲又拎着算盘坐了回去，难得没怼回去，只是面上不自觉的小得意半点没收敛。
“那您有啥事啊？”
“我想回小河村……看看你娘。”
张莲扒拉算盘的手一顿，从账本上抬起头，神色略显黯淡。
“那过两天我和兴子陪您一道回去。”
张老爹点点头又背着手走了。张莲坐在那儿，看着他越发佝偻的背影，怔忪了一会儿。他爹是怕大水冲了娘的坟头吧？
忽然想起张平来，三个月前去了府城后就没再见过，只托人报过平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大雨过后，日日晴朗。
胡兴赶着马车，带着媳妇儿子和老丈人不紧不慢的往小河村去。怕路上遇到意外，还带了俩壮实汉子跟着。
幸好，一路上还算平顺。只是，小河村的状况比想象中更惨烈一点。
倒塌的土坯房随处可见，几乎看不到几间完整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胡兴掏出面巾遮掩，还不忘嘱咐车里的老丈人和媳妇孩子。
“绕路吧，直接去村后的坟地。”
张老爹闷闷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老田日日念叨，灾后易生疫病，出门需得做好防护。虽然最近庄子里都在吃药防护，为了以防万一，出门还是戴上了面巾。
张莲娘的坟头还在，不仅没被冲毁竟还培了新土，应当有人用心整理过。
“可能是磊子来过了吧？”
张老爹盘算了一圈，幽幽说了一句。这村里也就陈寡妇还惦记着张莲她娘了。
胡兴围着坟头仔细检查了一圈，见坟头修整得没什么纰漏，这才往下搬贡香纸钱。张莲和胡兴给坟头磕了头，张莲看着坟前字迹已经褪色的木板，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饼牵着张老爹的手站在旁边，看着爹娘磕头。忽地挣开姥爷的手，小腿儿倒腾得飞快，冲到爹娘中间，扑通一下跪了个结实。
“挠挠，我，一饼。”
说完，学着爹娘的样子，对着坟头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胡兴和张莲愣了愣，扬起个笑脸。
“好小子！”
胡兴夸了一句，伸手在一饼后背上抓了一把，儿子就被他提溜起来了。
张莲看着那张脑门带泥的笑脸，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喉咙酸胀却笑意盈盈，再看看那块木板，好像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几人绕去了陈寡妇家，三间土房塌了一间半，磊子和两个哥哥正清理着院子，见到张家人，磊子把手里的土块随手一丢，过来招呼人。
张莲是给陈家带了东西的，不多，是个心意。来了才知道，那点东西好像根本帮不上忙。
“大爷，姐，姐夫，你们咋来了呢？我平哥没回来？”
磊子是个实心眼，眼里的欣喜很纯粹，而他两个哥哥诧异得更明显一些。
“陪我爹回来看看，陈婶儿呢？”
张莲随便找了借口，没看到陈寡妇，就问了一句。
兄弟三人表情变了变，神色不太好。张莲攥了攥手里的帕子，不免想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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