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山大桥垮塌事故的后续处置,均由江一鸣主导推动。此次事故死亡人数众多,且涉及工程质量问题与盗采林地等复杂情况,牵扯多个部门,由副省长江一鸣牵头处理更为合适。
随着调查逐步深入,盗采林地的线索开始指向省林业系统内部。尽管林显志在事故发生初期就采取了应对措施,不仅与侄子串好了口供,还退还了钱款和房产,但无论做多少补救,发生过的事终究难以完全抹去痕迹。
很快,省纪委便掌握了关键线索,问题直指省林业局局长林显志。
林显志一夜几乎没合眼。
凌晨两点,他从床上坐起来,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是被称之为‘火炉城市’的江城夏季的夜色,深蓝近墨,偶尔有车灯的光划过天花板,像一把利刃在白墙上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
他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仰头灌了下去。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股堵在心口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退。
“老林,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妻子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披着睡袍,脸上带着困倦和不安,询问道:“半夜三更不睡觉,白天也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林显志摆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随口道:“工作上有点压力,你回去睡吧。”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让我担心。是不是小超那边出事了?之前你让我把钱退回去,还从里面搬了出来,我就觉得有问题,但我又不好多问。”
妻子看向林显志,询问道。
“真的没事,你快去睡吧。”
林显志并没有说实话,毕竟妻子只是高中老师,对体制内的事情不了解,说出来她也不能帮忙,反而让她担心。
妻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退回卧室把门虚掩上了。她跟了他二十多年,深知自己丈夫的脾气,能说的事,他憋不住;不能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林显志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盯着茶几上那个透明的烟灰缸发呆。烟灰缸边缘积着灰白色的烟灰,是他昨夜一支接一支抽到凌晨留下的痕迹。
几天前,林勇超在电话里跟他说针山大桥垮了。当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采取一些措施,再加上自己这个省林业局局长在上面压一压,未必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可这两天从各条渠道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
今天下午,他更是接到省纪委一个老熟人的电话,对方只说了六个字:“老林,自己保重。”然后电话就挂了。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这六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钉进了林显志的心里。
他知道,天要塌了。
他努力的想着,看如何渡过这次危机,但他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真正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他说话的人,大多都已经在厉刚倒台后缩回去了。
谁都知道江一鸣正在风头上,没有谁会傻到为了他去得罪那位副省长。
但他也不想坐以待毙。
第二天一早,林显志提前四十分钟到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推着拖把从转角经过。他锁好门,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一个老领导的电话。
死马当活马医吧。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老领导的声音平稳而疏淡:“显志局长,有事?”
“老领导,有段时间没有听到您的声音了,正好今天有时间,我想到您家里坐坐,陪您下两盘棋,不知道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老领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显志听得出其中那层若有若无的冷淡:“显志局长,我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恐怕没时间接待你,等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我再约你。”
“好的,那我等您电话。”
林显志没有纠缠,他知道,对方肯定是听到了风声。
如果其他事情,以他这个林业局局长的面子,对方肯定会给几分面子,但现在对方不清楚他是否能够渡过这次危机,自然不愿意出面,以防引火烧身。
不过,对方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委婉的拒绝,如果他能够渡过这次危机,对方肯定会主动打电话约他到家里。
这便是赤果果的现实,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他心里也清楚,这世道本就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苦笑一声,将手机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倘若他再死缠烂打,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他不懂规矩。
当天下午三点,省纪委的正式通知到了林业局。
来人姓贾,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说话客气却不容拒绝:“林局长,根据省纪委常委会的部署,需要就云岭州针山大桥上游林木盗伐一案中涉及林业系统审批监管环节的相关问题,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请您今天下午五点,到省纪委三号楼谈话室配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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