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头发在他指缝间慢慢变干，陆亦曦睡意袭来，慢慢半闭着眼睛。
叮——手机响了一声。
她懒懒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米晴发来的消息，眼神里的慵懒在看到内容的那一瞬消失。
夜笙庭察觉到她的变化，关掉吹风机，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段视频。
昏暗的酒吧里，灯光晃来晃去，人影绰绰，冷枫坐在卡座里，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忽隐忽现。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只露出下半身，深色的西装裤，笔挺的裤线，皮鞋锃亮。
看周围人的衣着和背景，是国内的酒吧。
手机又震了一下，米晴的消息弹出来：奈，冷枫回A国了，尤娜查到他去了酒吧。
陆亦曦盯着屏幕，没有说话，视频又自动播放了一遍，冷枫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晃过去，晃过来。
“把他交给我。”夜笙庭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落进深水里，“我来解决。”
“不行。”陆亦曦猛地抬头盯着他，语气急促，带着少见的激动，“你不能参与进来。”
冷枫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对手，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是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人。
夜笙庭再强大，也是在明处，冷枫在暗处防不胜防。
“小曦，相信我。”夜笙庭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不疾不徐。
他的眼神像有一种魔力，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让陆亦曦胸口那团焦躁的火焰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他抬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抚上额角，指尖擦过她的太阳穴，动作很轻。
“小曦，相信我。”
他无法将全部的自己告诉她，只能重复让她信任自己，他有能力帮她解决。
陆亦曦抬手，覆上他停留在她脸颊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握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夜笙庭，我相信你。”
她看着他，眼神明亮、清澈、坚定。
“但我不能让你牵扯进来。”
她信他能做到，但她不能让他去做。
夜笙庭看着她，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和屋里的灯光交叠在一起，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安安静静的。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也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我。”陆亦曦缓慢的语调，如同冰下的溪流，不急，却清晰。
她看着他，目光沉静，“可是，夜笙庭，我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
“冷枫对我来说，不只是过去，他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当初我们拼了命逃出来，就是想摆脱那个吃人的地方，重新活一次，现在他又出现，这根刺，我得自己拔，拔了，才算真的活过来了。”
清冷的眼眸很亮，像是深秋的天空，高远，清澈，眼底下压着风霜，看不出痕迹。
夜笙庭静静的看着她，他想把她护在羽翼下，想替她挡住所有的风，可他也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孩。
能从那样的地方闯出来，闯过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没有意思怨恨，还能保持着干净、坚韧，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好。”他声音沉沉的，“你的过去，你自己斩断。”顿了顿，双手握住她的肩，“但小曦，保护好自己，如果你需要帮忙——”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我希望帮助你的人是我。”
他不想如同外人一般被撇在一边，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个站在她身边。
陆亦曦没说话，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
清晨，城市刚刚苏醒，街灯一排一排熄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薄雾笼罩在高楼的半腰，像给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披上了一层轻纱。
李家却没有这份安宁，客厅里的灯亮了一整夜，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焦灼。
李母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昊儿是你的儿子，你不能不管他！”她猛地站起来，冲到李父面前，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你赶紧找人把他带回来呀！他在那种地方怎么待得住！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李父被她拽得身子一晃，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用力甩开她的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闭嘴！安静点行不行！”他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管他？”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李母的声音又尖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一晚上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里抽烟！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李父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出来，又暗下去，“律师我已经找了，一大早就在局里等着了，可现在不是我想捞就能捞出来的，人家既然敢上门抓人，手里肯定有东西。”
“什么东西？昊儿能有什么东西？”李母不依不饶，“他肯定是被冤枉的！肯定是有人害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拿你儿子开刀？”
李父霍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闹够了没有！”他瞪着李母，眼底布满血丝，“从昨晚到现在你在这儿哭、在这儿喊，能把你儿子喊出来？”
“你再闹，我就不管了。”
李母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她知道不能把他惹怒了，若是他不管，她更没法，眼里闪过恨意，终于没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那声音不大，一下一下的，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他看了李母一眼，眼里全是是厌烦，没说话，转身朝书房走去，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坐在书桌后面，点了一根烟，猛吸了几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老爷，律师来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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