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柔柔地照着，气氛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
江谨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就那样看着江露，身后的老总们都等着，谁也不敢上前。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两人身上。
“忙着装修。”
明明是很正经的事，可面对江谨，江露说出来却像做错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江谨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有一阵没见的女孩。
她瘦了，下巴尖了一点，但气色不错，眼睛亮亮的，不像以前在家里时那样蔫蔫的。
他知道她在忙什么，虽然给了她空间，让她搬出去住，但他一直让人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
她们创业的事，他是知道的，当时还觉得好笑，想着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想玩就玩吧，玩一阵就腻了。
他没拦着，往她卡里多打了一笔钱，让她折腾去。
可没想到，这丫头一出去就不回来了。
不回家，不打电话，连条消息都不发，好像那个家是什么牢笼，逃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他想起以前，每天回家，远远就能看见她房间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整栋别墅都显得不那么空，有时候他回来得晚，那盏灯还亮着，像是在等他。
现在呢？偌大的别墅，冷冰冰的，客厅里没有人，餐厅里没有人，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坐在沙发上，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一丝生气。
他看着江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沉甸甸的。
“装修？”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咸不淡，“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本就怕他，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江露头更低了，不敢看他，也不敢接话。
简舟站在后面，看看江谨，又看看江露，眉头微微皱了皱。
“江大哥，这段时间是我拉着露露跑上跑下的，实在没时间回家。”秦暖往江露前面站了站，笑着迎上江谨的目光，“我们第一次开店，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等过段时间闲下来，就有空回家了。”
她笑得乖巧，可护着江露的姿势明明白白的。
江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秦暖在他眼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只是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江谨胸口的气更闷。
“我们的店正在装修，最近确实忙不过来，这段时间就向江总借一下露露了。”陆亦曦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紧不慢，清清淡淡的，“等装好了，还请您来捧场。”
这么多人护着江露，防他像防什么似的，江谨面上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暗了暗，像墨滴进深水，无声无息地晕开。
“哥，我过几天空了就回去。”江露被他盯得受不了，声音发虚，目光躲闪着，不敢和他对视。
她是真的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一踏进去就像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费劲，可这话她更不敢说。
江谨看了她两秒，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周六回家，我让秘书来接你。”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说完，他收回目光，越过她，径直往前走了。
身后那群老总连忙和夜笙庭打个招呼也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露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皱成一团。
简舟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解，江谨那个人确实看起来不好接近，可她是他妹妹，至于怕成这样吗？
“没事露露，别害怕。”秦暖揽住她的肩膀，声音轻轻的，“就回去一趟而已，他又不能吃了你。”
陆亦曦走过来，刚好挡住了江谨远去的背影。“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城市的夜，被万家灯火点亮，道路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蜿蜒的光带，延伸向看不清的远方。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还嗡嗡地转着。
陆亦曦坐在副驾驶，侧身往后看，“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们。”
“嗯，好。”秦暖拉开车门，笑着朝前面挥挥手，“拜拜小曦，谢谢夜总请客。”
“拜拜小曦，谢谢夜总。”江露跟着下车，声音闷闷的，脸上还挂着那层没散去的愁容。
“拜拜，早点睡。”陆亦曦看着江露，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没多说什么。
两人走进小区，身影渐渐被路边的树荫吞没，夜笙庭等了一会儿，才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车窗里漏进来，在陆亦曦脸上明明灭灭。
“你和江谨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看着前面，忽然问了一句。
“嗯。我、他还有亦晨，是同学。”夜笙庭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怎么想起问他了？”
“没什么。”陆亦曦顿了顿，目光还落在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路上，“就是觉得他和露露之间，有点奇怪。”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江露躲闪的眼神，发白的指节，还有那句“过几天空了就回去”说得像是被逼着上刑场。
“不是妹妹怕哥哥的那种怕。”
之前秦暖跟她说过，江谨从小对江露管得很严，不让交朋友，不让晚归，连穿什么衣服都要过问。
秦暖说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个过分宠溺妹妹的哥哥，可这几次接触下来，陆亦曦觉得不对。
那不是管得严，那是控制，做什么事情都被盯着，江露怕他，不是敬畏，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想逃又不敢逃的恐惧。
夜笙庭没接话，他和江谨从小一起长大，了解他，他对江露的态度他们也都知道，以前亦晨就开过玩笑，说江谨对妹妹管得太宽了，妹妹是要呵护，但不是当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
他也认为江谨对妹妹管得太严了，但那是人家的事，他管不着。
“露露还是出来住比较好。”陆亦曦把手搭在车窗边，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凉凉的，“多接触些人，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性格会开朗自信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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