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尚未真正落子布局，她竟已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抢先一步出手了。
果真是他耗费心血、亲手雕琢出来的最锋利的刃，即便脱离了掌控，依旧这般敏锐、这般……耀眼。
夜笙庭处理完公司事务，只身踏入酒店套房，再出来时，已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易容毫无破绽，从骨骼轮廓到神情步态，都变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越野车驶出城区，朝着郊外开去。
半小时后，远处山坳间出现一座中等规模的工厂，灰白色的厂房和寻常的烟囱，看起来与周边任何一家普通加工企业并无二致。
车辆径直开进大门，守卫似乎早已收到指令，闸机无声抬起。
越野车穿过空旷的厂区，停在一栋朴素的办公楼前。
夜笙庭与周赫下车，一个穿着工装、面容平凡的男人已等在那里，没有任何寒暄，只沉默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二人走向楼梯。
办公楼内部比外观更简朴，走廊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男人在其中一扇毫不起眼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门内是一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文件柜、办公桌、会客沙发。
而办公桌后坐着的人，正是那晚在酒吧包厢里与夜笙庭见过面的密斯。
他此刻正拿着一份文件，闻声抬头，目光与易容后的夜笙庭平静相接。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
密斯站起身，先同夜笙庭和周赫握了手，言简意赅：“这边请。”
他走向靠墙的一排厚重书柜，伸手握住柜顶一个铜制地球仪，缓缓转动。
随着轻微的机括声响，书柜旁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悄然滑开一道窄门，边缘几乎与墙纸纹理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察觉。
密斯率先侧身进入，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深邃不见底，只有间隔很远的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向下的轮廓。
夜笙庭缓步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他目光无声地扫过两侧墙壁和脚下的台阶。
表面看似普通的水泥，但在特定光线下，能窥见极其细微的金属纹路和传感器痕迹。
这里每一寸墙面、地面，恐怕都暗藏玄机。
密斯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他每隔大约十级台阶，便会在看似普通的金属栏杆某处按下或旋动一个隐藏的按钮。
夜笙庭注意到，每次操作后，前方原本几乎无法感知的、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便会瞬间消失，那是解除了一层警戒机关。
下行约二十秒，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挡住了去路。
密斯抬手按在门侧的光滑壁板上进行掌纹识别，随即俯身，将右眼对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扫描孔。
“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门扉向两侧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显露出来，面积远比一个标准篮球场更大。
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堡垒。
一侧整齐停放着数辆经过改装、用途不明的越野车和全地形车。
另一侧则是透明的武器库房，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枪械和装备。更远处还有独立的通讯区、医疗角和生活区域。
灯光是冷白色的，将一切都照得清晰而冷硬。
空间里约有二十多人，各自忙碌。
他们对新出现的夜笙庭和周赫只是瞥来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好奇或探究，随即又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务，训练有素，秩序井然。
“这边请。”密斯没有停留，径直将两人引向侧方一个用防弹玻璃隔出的会议室。
夜笙庭走进会议室，目光径直落在长桌中央，那里正投射出一幅精细的阿尔卑斯山脉3D地形图，雪线、沟壑、森林带清晰分明，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某处峡谷区域间歇闪烁。
“营救目标当前大概被围困在这一片区域，”密斯用激光笔圈出红光闪烁的大致范围，“最近山区持续强降雪，部分通讯基站被冻坏，加上追捕方一直在实施信号屏蔽，导致我们接收到的定位信号时断时续，很不稳定。”
“追踪他的是哪边的人？”夜笙庭问，视线仍凝在地形图上。
密斯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男人的照片。
那人约莫五十岁，眼窝深陷，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般冰冷坚硬，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如同钢针般根根分明，透着野性与戾气。
“凯，他是意国本地势力最大的黑帮头目，主要‘产业’是武器走私和违禁药品分销。”
“我们的目标，研究方向对他们拓展违禁药品领域有突破性助益，所以凯下了死命令，必须活捉。”密斯补充道，“赏金高得惊人，很多亡命徒和当地势力都被卷了进来。”
夜笙庭端详着照片。
凯的名字他有所耳闻，是意国根深蒂固的家族式黑帮首领，势力盘根错节。
但据他掌握的情报，凯的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致分了三派。
一派想逐步洗白转型，一派安于现状，继续经营传统的军火黑产，还有一派，则野心勃勃想扩张，新兴的违禁药品市场正是他们觊觎的肥肉。
凯能坐稳头把交椅，全靠背后持传统军火路线的“元老派”支持，而元老派向来对药品生意嗤之以鼻，认为其下作且风险不可控。
如此看来，凯对这位研究员志在必得的态度，与他背后主要支持者的利益倾向，似乎存在矛盾……
“他是被推到明面上的那把刀吧。”夜笙庭声音不高，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嗯，”密斯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我们深入查了他家族近期的动向，几个派系之间虽然依旧各怀心思，但对外却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和谐’，摩擦明显减少，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情报摘要。
“后来，我们顺着几条异常的资金和人员流动线索往上摸，”密斯的声音沉了几分，“查到了K组织活动的痕迹。”
K组织。
这个名字让夜笙庭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黑瞳深处，一丝冰冷的锐芒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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