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蓦地用力,千辛万苦从湿润中抽离,带出一丝暧昧的晶莹。
徒然遭遇的失落令病患蹙紧眉。
薛纹凛恍如控诉地小声低哼,身体微微蜷起,却依旧没醒。
她因方才那点荒唐而惊惶,留在原地重重喘息。
好家伙,她终于明白何为真正意义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定定神,既想报仇,又见不得他可怜,盼妤只好端起水盏,此刻才心下一横,然后屏息闭眼,像在完成神圣而孤注一掷的仪式,再次俯身——
甘霖入喉,继而缓缓溢出一段细弱的叹息,他本能又贪婪地重新追逐起珍贵的源泉,直到不经意地扫到一枚柔软的唇瓣……
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霎时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人得到极大的安抚,连呼吸都回复低沉平缓的节奏。
另有人因湿濡的触感,被烫得心慌意乱到极点。
心慌意乱的后果,便是转天大清早仍浑浑噩噩,全然无法感知周遭的动静。
盼妤用冷水扑了几次面,浑身散发着宿醉方醒般的倦怠。
甫进主屋,般鹿已堂皇入室,正立于床畔低声回禀,薛纹凛蹙眉听着,指尖无意识在锦被上划拉,神情专注而沉凝。
他体力尚未恢复,没有肇一在旁照料,竟还起不了身,只得半卧在床歇息。
唯想到这里,她心中隐隐泛起失落。
那张温润面容的颜色依旧白得剔透,唇上只有一点微末血色。
“……雀台暗哨传回,帝近日辍朝间隙愈久……”般鹿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室内一角。
薛纹凛顺着他的视线微侧过脸。
女人立定离床足有一丈多远。
他下意识微弯眉弓,没来由觉得稀奇。
她甚至背对着二人,从侧面看到正为汤药忙碌,晨光勾勒出纤细侧影,浑身莫名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疏离。
他眉梢甫动,迎来般鹿不明所以的试问。
薛纹凛:“......”
你看着我,是几个意思?
般鹿十分丝滑而顺便地收回目光,眉眼重新下敛,“属下以为从侯府下手最佳。”
薛纹凛:“......”
话音方落,几个细碎的脚步声靠近门口,柳三带着小弟一共三张脸探了进来。
没错,先伸头探入脸,脚印还没敢落到屋内。
若放在从前,即便伪装出来的脾性,柳三也能长袖善舞般打开话匣,这下可好,因着某人亮明身份,仿佛被吓得不轻。
薛纹凛知道自己不可口不行,只得勉力扬起声调温和道,“柳三爷请进。”
柳三笔直入内,看到桌前伫立着的女人,顿时喉咙发紧,搓搓手局促地挡在门口。
“主……公,哦不,太……,哦不不不,夫人好!”
薛纹凛眉眼写满无奈,“......”
可怜见的。
盼妤面无表情,眼睑下方投着淡青色的阴影,疲态尽显。
她目光虚虚落在三人,轻嗯一声算是回应,须臾仿佛又晃过神,紧眉不悦,“要进就进,要出就出,邪风入体又要引出病势,你挡着充什么门神?!”
闻言,三人几乎是接踵扑了进来。
般鹿原见到人并不意外,目睹一切后大感惊愕。
他下意识朝薛纹凛再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薛纹凛眼微眯,对这个问题却有耐心,将通道遭遇这才简要说了。
果然听闻“少将军”三个字后,般鹿神情略显激动,薛纹凛心领神会,虚软地歪在枕上,几乎耳语道,“孤身子乏,你可找大娘子细细问了,听她意见行事。”
话是这么说,薛纹凛的视线始终凝在一个方向没变。
她……略略有些不对劲。
简直稀奇。
从来只有她主动撩拨横生枝节,几时见过如此畏葸退缩?
自己是病中思识疲乏,倒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与看洪水猛兽几乎没区别……
薛纹凛莫名感到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导火索应该在哪里?
不是今日,那便是昨夜,昨夜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没了印象。
贯穿四肢百骸的寒意和胀痛占据了思识里绝大部分清醒,他试图回想,但记忆像碎了一地的琉璃,只余些散落棱角,除了刺得脑仁生疼别无他用。
柳三似也发现盼妤思绪神游,苟苟怂怂凑到薛纹凛床前几步外。
柳三畏惧她,也不因此觉得丢脸,毕竟她,不是普通的女子——
天下传闻在柳三脑中轰然翻涌一整夜。
祁州王女,西京太后,权柄在握,除了这些盛名于天下——
她与西京那位传奇而早逝的摄政王之情深纠葛,更扑朔迷离。
三境散播着密而不宣的流言,那些被反复咀嚼的旧事仿佛从酒楼茶坊故事里定形。
可这两日所见一幕幕,似在将世人所相信的一切狠狠掀翻。
她唤这人:“夫君”。
夫君?!
这比听到陛下与自己互称哥俩好,恐怖一万倍不止。
他原有一丝假设,或者为了完全她“醉月轩女主人”的身份,拉个随从撑好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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