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嘬……”才起个头,那棵垂枝樱树下立刻窜出一条短腿滚肚的小黑犬,嘚吧嘚吧朝人奔过来。
看它大快朵颐得欢快,盼妤蹲下身,满面怅然。
“他也没赏脸吃上几口,你算有福的。”
说完一抬头,撞上三个蹑手蹑脚企图逃离自己的鬼祟身影——
她眼神顿时杀气十足。
话要收回来,正如狗改不了吃屎,草包还得是草包。
“站住,干什么去?”她慢悠悠踱步靠近,阴恻恻在人身后柔声问道。
柳三背过去的身形一寸寸僵硬,而后率先同手同脚地转过身,向她行了个大礼。
未及辩白,就听女人凶巴巴地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鬼主意,想从这道门出去的只能是尸体,懂了吗?”
柳三顿时手足慌乱,吓得朝地上一蹲,仰面哭丧着脸怂声应道,“卑职不敢。”
盼妤:看什么看!再看戳你眼珠子!
柳三:呜呜……卑职不敢。
柳三抱头目送女人进屋的背影,满脸绝望。
“爷,你咋地了?这娘们到底谁啊?你也不说——”
身材倒是一等一曼妙高挑,但瞧那纤弱文静的模样,没道理把爷吓着啊。
“你快闭嘴,不想被毒哑就少说话!”柳三咬紧牙关,一门心思欲哭无泪。
待听他说完通道见闻,两个小弟顿然也开始惊疑局促。
先头问话那人小心翼翼试探,“爷,凭块徽记,会不会太草率?”
柳三抱臂保持蹲身的姿势,甚至快要抱成一团,整张脸随着天色一并阴沉下去。
“不可能。这徽记只够骊城行走,寻常人本就不识,她那小字也少见,若有心骗我,也得笃定我的身份,她竟会知道我手中也有陛下信物……”
三人在屋外打着迷糊仗,盼妤却另有发愁。
还以为柳三能寻个什么僻静角落,推门瞧见那棵垂枝樱,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赫然便是薛纹凛扮做“文周”时的暂居处。
这里早被百花留意,已然不安全,至多能呆到般鹿等人看见会合信号。
盼妤望着窗外出神。
檐外风卷过庭院,垂枝樱连残瓣都不剩,春潮氤氲的水汽在空气里缓慢流动,浓重的药味沉淀在陈年木器上。
薛纹凛大抵睡着了,服用的药里混了点安神散,能浅眠也是好的。
床边的绣墩有点矮,她怎么坐,姿势久了都显僵滞,却半步不敢挪开。
那人搭了截手腕露在被子外面,她终是没忍住,屏住呼吸轻柔探向腕脉。
指尖或分外有凉意,落下的一刹激得他本能颤动了些许,吓得盼妤立刻悬停。
其实是无意识地战栗,她又搭了上去,仿佛深信自己半吊子医术能探出什么来。
时间黏腻漫长,屋内光影变换,唯有她姿势始终不变。
良久,直到窗外极不寻常地发出细响,盼妤眼角肌理骤然绷紧。
窗纸自浓暮中渐渐映出一个人影。
“般鹿?”
“臣在。”
她长舒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主上?……”
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又迟疑不想把情况描述得太早。
恰时,从床上那人嘴里溢出一串低沉含糊的呓语,身体随之轻微挣动,竟将薄被挣滑至腰间。
她慌得轻扑上去伸手,原意生怕人着凉,十指没捞到被面,反而撞在人胸膛上。
盼妤:“......”
呵呵,你敢信,就是这么凑巧。
隔着中衣的单薄布料,那层肌肤下包裹的轮廓线条坚实,肩颈的肌肉略显紧绷,汗湿的里衣深了一块,紧贴着起伏微弱的胸膛。
她深吸口气,原意是破除连老脸都不会红的尴尬,却纵容得他身上清冽的冷香这般汹涌扑入鼻腔。
盼妤:“......”
这场景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擂动她的心跳,不争气也罢。
她扑身靠近,细致体贴地掖好被角,指尖特地滑至颈侧的肌肤,那触感异样,是带着病势微起后不自然的温度——
肌理的细腻与指尖的灼烫令她忍不住脸颊起烧。
她莫名其妙地着慌,挺直身后退了半步,背脊不轻不重撞在床架。
盼妤:“......”
自己失心疯了不成?!
“水……”可怜的病患适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呜咽,虚软模糊的喉音从发白的唇缝间飘出,微弱到足以击溃她所有杂乱的念头。
“娘娘,主上没事吧?!”
盼妤猛地回神,轻轻啧声,没时间计较他们经常混乱的称呼,随手拿起早备好的温水,“无事,我在便好,待他醒来再招肇一来看。”
干涩的唇瓣可怜地翕合了一下。
盼妤重新端详那张深陷枕衾的面孔。
鬓角里细小的水珠正沿颧骨悄然滑下,越瞧着越觉可怜。
她短暂踟蹰,将袖口挽了两折,先用指腹蘸取了些温水,而后俯身,循着近在鼻翼寸许的沉重气息,用温润水意涂抹薛纹凛干涸的唇。
昏沉之人很快品尝到了珍贵的湿润,喉间淌出细微的咕哝声量,上下唇学会着蠕动,开始本能吮吸起来。
盼妤:“?!”
湿润与柔软瞬间包裹指尖,一阵猛烈的激流直冲脑髓,惊得她差点失手打翻手中的水盏。
盼妤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经常“老脸一红”之人怎会仓皇失措?
她慌忙试图抽回。
“嗯……”男人却不满地发出低吟,浓密的眼睫颤动得厉害,苍白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被中断好梦的委屈。
他,他——
舌尖带来的微痒放大了盼妤的五感。
她大脑炸开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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