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摇头：“并非不便，只是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东一句西一句毫无章法，真要细说，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那便罢了。”江无卿不再追问，低头继续用膳。
千夜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向江无卿。
空气中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让她浑身不自在。
第二日天还未亮，千夜便精神抖擞地起身。
今日是休沐日。
往日里，她总盼着去白镜园，与其说是为了读书，不如说是为了能见到江无卿。可如今，她日日都能与江无卿相处，入宫却要被人指指点点、紧盯不放。即便二人对外成亲已有四月，背后的议论声依旧如当初一般刺耳，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么一来，她对去白镜园的期盼，也渐渐淡了。
如今她的肩膀已无大碍，经过昨日的练习，连她自己都惊叹于自身的适应速度。
为了不吵醒浮梦，千夜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摆好靶子，又走到中堂门前，稳稳架起长弓。
昨日近两个时辰的练习，已让她能勉强控制手臂的自然反应。
往日里，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从未有过丝毫抖动，可如今，肌肉的抖动不受控制，她别无他法，只能靠反复练习，摸清其中规律。
她打定主意，既然无法阻止肌肉抖动，便去熟悉它，摸清它是在上弦时、拉弓时、举臂时、沉肩时，还是射出的刹那发作。
千夜凝神感受着肩头的力道，终于发现，肌肉的抖动多发生在沉肩之后。沉肩后长时间拉弓瞄准，手臂负担加重，肩头肌肉才会不受控制地颤动。
她只需多试几次，摸清抖动的速度与频率，掌握它带来的偏离幅度，下次射箭时提前调整准心，定能重回百发百中的水准。
江无卿素来起得极早，通常洗漱完毕后，还会静坐读几页书，张叔才会敲门请他用膳。
可今日，他手中的书已翻过十页，府中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他起身离房，穿过中堂，打算去厨房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推开房门，便听“嗖”的一声，一道银光划破晨雾，如惊雷般劈开靶子，穿透红心，重重落在门前的地上。
江无卿定睛望去，地上那支闪闪发光的银箭，是将军及以上官员在战场上杀敌的专用兵器。
它与普通木杆铁箭头的箭矢截然不同，不仅威力惊人，通体钢制的材质也让它沉重异常，寻常人根本拉不动、射不远。
从昨日她射偏脱靶，到今日能一箭穿透靶子，这般飞速的进步，着实令人惊叹。
张叔、浮梦以及府中所有下人，都靠在院墙两侧，早已忘了手中的活计，全神贯注地看着千夜射箭，神色间满是敬佩。
江无卿轻咳一声，众人瞬间回过神，连忙慌慌张张溜进厨房，各忙各的去了。
“你醒了？”千夜转过身，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抬手指着地上的银箭，得意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江无卿心中清楚，她如今的水准，早已不是“进步”二字所能形容，可眉头依旧微蹙：“银箭太过沉重，你的伤尚未完全痊愈，练习用木箭便好。”
千夜活动了一下右肩，仔细感受着肌肉的状态，笑着说道：“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那只是表面观感，切不可大意。”
千夜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不过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实则并无大碍。”
江无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静静坐下。
他今日还要上朝，没空与她纠缠这些道理。
千夜察觉到自己又惹他不快，连忙放下手中的长弓，拎起一旁的银箭筒，快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他脚边，软声说道：“这个给你，我就这么多，一支都没有私藏。”
她既主动上交，想来江无卿也不好继续生气。
“还有一支。”江无卿头也不抬地说道。
还有一支？
千夜猛地转头，看向门前地上的银箭，顿时恍然大悟。
她快步跑出去，捡起那支银箭，小心翼翼插回箭筒，又跑回江无卿面前，仰着小脸问道：“这下可以了吗？”
江无卿依旧看着书，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你不生气了？”千夜歪头看着他。
“嗯。”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
千夜心中一松，脸上露出笑意，乖乖在他身旁坐下。
她已练习了一个多时辰，早已有些疲惫。江无卿有书解闷，于她而言，静静看着他的侧脸，便是最好的消遣。
千夜目光落在脚边的银箭筒上，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她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被允许触碰这般称手的真箭。于她这般习武之人而言，称手的兵器至关重要，不仅能让她心绪舒畅，更能让她的身手如虎添翼，发挥出最佳水准。
江无卿这人，心思细腻，竟一支箭都不肯遗漏。
千夜盯着他的侧脸，看得入了迷，心底忍不住好奇，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休沐日向来是千夜最欢喜的日子，不仅不用去白镜园被人如看珍奇动物般紧盯，更重要的是，她能像寻常妻子一般，站在江府大门口，送江无卿上朝。
这份寻常的温情，让她满心欢喜。
江无卿坐在马车内，如往常一般掀开帘子看着她，只是今日的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肃。
“我明白你想尽快恢复身手的心意，但务必量力而行。我不想看到你的手臂再次受伤，知晓吗？”
千夜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连忙用力点头，暗自腹诽，江无卿这人真是别扭，明明满心关心，偏要摆出这般严肃的模样，倒像个古板的老学究。
直到江无卿的马车消失在街口尽头，千夜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府。
浮梦见千夜竟在江无卿刚走不久，便又拿起了长弓，连忙快步跑过去，嘟着嘴劝道：“公主，您不是答应江大人要量力而行吗？怎么他才刚离开，您就又开始练习了？从早上到现在，您都练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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