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她停下时，已能独自射中靶心，虽未达到百发百中的水准，更不及往日能三箭齐发的风采，却也已有了往日的几分模样。
浮梦见状，满心欢喜。
她在院中来回奔走，从靶上拔箭，再送到千夜手中，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圈，却半点不显疲惫，依旧蹦蹦跳跳地说道：“果然公主最厉害，这才一会儿功夫，就快要恢复往日水准了！”
千夜淡淡一笑。浮梦这孩子，怕是从未真正见过自己巅峰时的模样。
“还早着呢。”她轻声说道。
浮梦满脸惊讶：“还早？可您都能射中靶心了呀！”
“等我彻底痊愈，定带你去一趟靶场，到时候你就知道，你如今对我的认识，到底有多浅薄了。”千夜笑着打趣。
忽然，府门前出现一道高大身影，那人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练习的方向。
江府房屋不多，院子却颇为狭长。
夜色渐浓，她看不清门口那人的模样，只能缓步走近，凭着身形轮廓细细辨认。
“牧云锦？”千夜试探着唤了一声。
走近一看，果然是牧云锦。
前几日用膳时，她还偶然问过江无卿他的下落，江无卿说他又去了边外，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没想到这才几日，他便回来了，连自己的伤都快要痊愈了。
牧云锦身着一身未卸的战甲，眉眼间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边外归来。
“你在练习射箭？”牧云锦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千夜回过神，看了看手中的长弓，笑着应道：“是啊，闲得无聊，便练会儿箭。”
“你的手……”牧云锦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肩。
千夜灵活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语气轻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是你，出去这么久，这是刚回来？”
牧云锦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府换衣衫。”
“我还有些事想问你，只是你一路劳顿，又穿着战甲，不如等明天晚上，我去牧云府找你？”千夜说道。
牧云锦摇头：“无妨。你若有要事相问，我回去换套衣衫，你到金鹤楼等我便是。”
“哎，等等！”千夜连忙叫住转身要走的牧云锦，“你也不必这般急切，我问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让你刚回来就再出门，我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我不累，只是怕明日入朝之后事务繁忙，怕是抽不出时间见你。”
“没时间也无妨，我问的不过是个民间传说，与我无甚关联，不急于一时。”
牧云锦点点头：“既如此，我这两日若得空闲，便亲自来府中找你。”
送别牧云锦后，千夜抱臂站在府门前，神色若有所思。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以为是浮梦，便直言道：“浮梦，你说奇怪不奇怪？牧云锦刚从边外回来，连衣衫都没换，就先过来找我了。我总觉得他对我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我心里只有江无卿啊，若是他真有别的心思，可该怎么办？”
“你很烦恼？”
千夜闻声，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竟是江无卿。
“你怎么在这里？”
江无卿目光望向牧云锦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我府门前来了客人，我瞧见了，便出来看看，很奇怪？”
千夜眨眨眼，“……不奇怪。”
她表示赞同。
江无卿转身离去，淡淡吩咐：“回来吃饭。”
江无卿走在前面，千夜默默跟在身后。
刚进中堂，便见浮梦抱着一捆箭，缩在一旁角落里，见她进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前。
千夜压低声音，凑到浮梦身侧问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在公主瞧见门口人影，唤牧云将军名字的时候。”浮梦小声回应。
千夜满心疑惑，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到门前来人的？他方才明明回了书房，难不成真长了天眼？或是……
千夜捂住嘴，心头暗忖，江无卿本就与常人不同。
江无卿依旧如往日一般，安静坐在千夜对面的固定位置上。
他素来秉持食不言的规矩，从头到尾极少主动开口，唯有千夜拿起酒壶时，才会淡淡提点几句。
千夜本就最怕吃饭时的寂寞，当初在寒梅林院，她才执意要浮梦陪自己一同用膳。可若是此刻让她二选一。
要么让江无卿开口说话，要么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冥顽不灵的酒鬼。
她宁可乖乖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他来做什么？”
千夜手中的筷子一顿，夹着的嫩白鱼肉“吧嗒”一声掉在白饭上。她瞪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江无卿。
江无卿见她这副模样，神色微怪：“怎么了？”
千夜错愕地张了张嘴：“你怎么开口说话了？”
江无卿无奈：“我又不是哑巴，为何不能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向来不喜欢吃饭时说话。”
“只是无关紧要的事，不必特意在饭桌上提及罢了。”
千夜轻轻点头。
她早便察觉，牧云锦虽与江无卿、祁风同为朝中命官，亦同样精通边外战事，可江无卿与祁风更为亲近，对牧云锦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在江无卿脸上见过对牧云锦的敌意，想来二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么说，牧云锦的事，算是要紧事？”千夜忍不住追问。
江无卿顿了顿，缓缓说道：“祁风正打算在朝中拉拢他，此刻他的心意，确实至关重要。”
千夜应了一声“哦”，心中了然。
果然如她所猜。只是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她既不了解，也不愿过多掺和。
千夜道：“你不必担心，他从未与我谈论过祁朝的大事。”
“那你们闲谈些什么？”江无卿又问。
千夜仔细回想与牧云锦的对话，竟想不起半点有用的内容，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即便日后同坐金鹤楼饮酒用膳，也不过是聊些中原与大漠的菜色、风俗，偶尔兴起，会向他打听几句驻守边塞的琐事。
江无卿见她蹙眉思索许久，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淡淡开口：“是难想，还是不便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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