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有何吩咐？”九黎压低声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雷重光身上的气场变化。不是那种要杀人的凌厉，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寒。
雷重光双手负在身后，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出。
法相境的“传音入密”，直接将他的声音压缩成一条极细的声线，送入了九黎的耳膜。
“右舷，乙四。是内鬼。”
简简单单八个字。
九黎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猛地一跳。他本能地就要转头去看右舷，同时背上的刑天巨斧发出一声轻微的铮鸣。
雪狼一族最恨背叛。在他们简单的逻辑里，内鬼就该立刻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鱼。
“别看他。”
雷重光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九黎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硬生生把九黎转到一半的脖子给掰了回来。
九黎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将浑身的杀气压回体内，眼神依然盯着前方的海面，用极细若游丝的罡气传音回去：“大帅，既然是鬼，留着过年吗？我现在就去卸了他的脑袋。”
“杀了他，狗就丢了骨头。”
雷重光面色如常，犹如一尊雕像般立在风中。
“他在往海里撒追踪的蛊卵。后面有条大鱼，正顺着这味儿在咬钩。”
九黎一愣。这汉子虽然粗犷，但并不蠢，尤其是在经历了血脉觉醒后，对战局的嗅觉敏锐。
“大帅的意思是……拿他当饵，钓后面那条大鱼？”
“不，是拿后面那条大鱼，当我们的盾牌。”
雷重光冷笑一声，传音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算计到骨子里的残忍。
“中围那座岛上，藏着第二道锁。那地方的守护兽，绝对比外围那个水龙卷只强不弱。我们五十个人硬冲，就算能赢，也得死一半。”
“有人愿意在后面跟着，那就让他跟。”
“等到登岛的时候，他会比我们更着急去抢那阵法枢纽。”
九黎懂了。
大帅这是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硬生生逼成替他们寻星号开路的炮灰。敌人在暗，觉得自己在掌控全局；大帅在明，却把敌人的视线当成了自己手里的牵线木偶。
这种阴损到极致的连环局，让九黎这头远古雪狼都觉得后背直冒凉气。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明白了，大帅。那现在怎么处置那个乙四？”九黎传音问道。
“什么都不做。就当不知道。”
雷重光眼神深邃。
“你亲自去盯他。不要靠太近，不要用神识去扫。就用你雪狼的鼻子，记住他身上那股臭味。”
“只要他不碰底舱的主阵眼，不管他往海里撒多少药，都让他撒。他要是敢往下走一步……”雷重光的声音陡然转厉，“连人带骨头，直接切碎。”
“得令！”
九黎领命。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故意在雷重光面前站了一会儿，装作在请示航向，随后才大步走回甲板中央。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坐下，继续擦拭斧头。但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已经隐蔽地将右舷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乙四，死死套在了自己的视野盲区边缘。
雷重光转身，目光扫过整个甲板。
戏台搭好了，鱼饵也撒下去了。现在，得把气氛给烘托起来。不能让这出戏演得太假，得让内鬼觉得，天策军的统帅确实只是个会打仗、但不懂巫蛊之术的武夫。
“刑九！”
雷重光突然沉声大喝，声音不再是传音入密，而是夹杂着真气，犹如黄钟大吕般在甲板上空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甲板上所有盘腿调息的死士瞬间睁开眼，握紧了刀柄。包括那个乙四，也自然地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刑九从舵室探出头来：“大帅！”
“航线微调，正北直插。把底舱的浮空阵再压半成，只留最基础的潜航动力。”
雷重光大步走到船中央，拔出太古龙渊，重重地顿在铁木甲板上。
“所有天人境，两两结对，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视船舷。大宗师全部甲板待命，刀不归鞘，甲不离身。”
“空气里的水味变了。”
雷重光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刻意营造出一种大敌当前的紧张压迫感。
“前面的海域，灵气浓度在成倍往上翻。这说明我们已经彻底踏入了中围的警戒圈。”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圆了。这水底下如果爬出什么东西，不要等它上船，在水里就把它给剁了！”
“得令！”
五十一人的怒吼声整齐划一。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无比。外松内紧，这是一种足以让人神经崩断的临战状态。
乙四夹杂在人群中，跟着一起大吼，手里的横刀握得极紧。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雷重光的反应，完美符合一个身经百战的统帅在进入高危海域时的正常警觉。
他甚至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帅的注意力全在防备水底下的妖兽上，根本没有发现他在阵法节点上做的小动作。
乙四低着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僵硬的麻木。他体内的子蛊正在缓慢地啃噬他的生机，催促他留下更多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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