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火光在巨大的青铜盆里无声地跳跃。
雷重光停下脚步,蹲下身,太古龙渊的剑尖轻微地挑动了一下面前的一具枯骨。
那是一个颅骨。
剑尖刚一碰到,整个颅骨突然从中间毫无征兆地滑落,分成了均匀的两半。切面平滑如镜,连里面干涸钙化的骨髓都没有丝毫毛刺。
九黎凑近看了一眼,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大帅,这骨头在这儿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一碰就散不稀奇。但切成这样,这是被什么东西给劈的?连个豁口都没有。”
“是阵法。”
雷重光站起身,目光扫向甬道两侧那些密密麻麻的切痕。
“外面的水幕防的是大军压境,是硬盾。这里面的东西,防的是渗透进来的高手,是暗刀。”
他踢开脚边的碎骨,长剑倒提。
“地上没有触发的机关,这里的阵法是活的。靠生气和灵气波动来索敌。咱们这六十多号人,三个天人境,气血旺得像火炉,阵法早就盯上咱们了。”
刑九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横刀攥出了汗。
“大帅,那咱们退出去?”
“无路可退。星门在核心,这要塞是必经之路。”雷重光没有回头,身形如一杆标枪般立在甬道正中央。“列玄武阵。重盾在外,长兵在内。天人境守三个阵眼。一步一步往前推。”
军令如山。
六十名死士迅速收缩阵型。之前用来防冲撞的半月阵,瞬间变成了如同铁桶一般的圆形防御阵。最外围的死士举起包着厚重铁皮和海兽皮的极北铁木盾,将整个队伍死死护在中间。
“走。”
随着雷重光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
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闷的战靴落地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周围依然死寂,只有幽绿的火光在摇曳。
就在队伍推进到第五十步,正好走到甬道中段,两侧墙壁上的切痕最为密集的地方时。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这种冷,不是寒气的冷,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尖对麦芒的恐怖杀机。
“嗡——”
一声短促,如同弓弦崩断的异响。
甬道两侧的墙壁,那些看似是战斗遗留的切痕里,突然亮起了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御!”刑九狂吼出声。
话音未落。
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半月形利刃,从墙壁的缝隙中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
这些利刃没有实体,完全由凝练的庚金之气凝聚而成。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半空中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嗤啦!”
站在左翼最前排的死士代号庚三,手里的极北铁木盾刚刚举过头顶。
一道银白色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
那面足以抵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厚重盾牌,就像是一块热豆腐,被瞬间平滑地切成了两半。
利刃去势不减,直接擦着庚三的左肩飞过。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切口太快、太锋利。直到半个呼吸后,庚三的左肩才猛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但他是个死士。
哪怕左手废了,他依然咬着牙,用右手死死撑住剩下的一半盾牌,硬生生顶在原来的位置上。
“当!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在整个玄武阵上炸响。
那些庚金利刃撞击在铁盾和横刀上,爆出刺目的火星。这不是普通的物理劈砍,每一道利刃都带着切割阵纹的破甲属性。
“稳住底盘!别散阵!”
九黎站在阵型的右前方,天人境中期的罡气全面爆发,形成一堵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
那些利刃切入他的罡气墙,就像是切入了一层粘稠的泥沼,速度骤降。但利刃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断。
“噗嗤!”
右侧后排,一名代号辛六的死士,被一道从头顶死角折射下来的利刃扫中大腿。
整块大腿肉被齐刷刷地削飞,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老六!”旁边的同泽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强行拖拽到大阵中央,同时补上了他的缺口。
两名死士重伤,防线摇摇欲坠。
这利刃阵根本不是一次性的陷阱,而是一个循环往复的绞肉机。
墙壁上的缝隙里,旧的利刃刚刚射出,新的利刃已经在凝聚。它们交织成了一张没有死角的死亡巨网,把寻星号的这群精锐死死困在甬道中央。
只要罡气耗尽,盾牌碎裂,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地上那些切口平滑的枯骨。
“大帅!扛不住多久了!这玩意儿太邪门了,盾牌一碰就碎!”
丁五双手举着一把陌刀,刀刃已经被切得像锯齿一样。他体内的天人境真气在疯狂消耗,却依然无法完全挡住那些刁钻的攻击。
雷重光站在阵型最中央。
他没有出手去砍那些射来的利刃。
在这种覆盖式的阵法攻击下,个人武勇的物理格挡是徒劳的。斩碎十道,还有一百道在等着。
他的双眼微眯,银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
法相境中期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
他在看。
看这些利刃的飞行轨迹,看它们从墙壁里射出的先后顺序。
“阵法再精密,也是死的。是死的,就有破绽。”
雷重光看着那些交错的银白光线,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天机阁古籍里的阵法模型。
这些庚金之气,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需要一个庞大的聚灵枢纽,来抽取地脉灵气,并将其转化为具有杀伤力的阵法攻击。
雷重光的目光,顺着那些利刃射出的反方向,一点点向源头追溯。
“老九,丁五。”
雷重光的声音在嘈杂的金属碰撞声中,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准备接手防线。我要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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