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血，已经积了没脚背深。
寻星号的防线被彻底撕裂，那些深海妖兽爬上船舷的速度，比死士们挥刀的速度还要快。主桅杆下的圆阵，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块礁石，随时会被彻底淹没。
“砰！”
通往底舱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刑九满脸是血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刚从抢修阵法中抽出身的死士。他们手里拿着的甚至不是制式兵器，而是用来刻画阵纹的铁钎和重锤。
“大帅！底舱顶不住了！”
刑九嘶哑着嗓子，一刀劈开一头正准备扑向九黎的幽冥鳐鱼，大口喘着粗气。“水鬼顺着排水孔往里钻，底下的兄弟死伤惨重。全船上下，连带重伤的，只剩七十三个能喘气的了！”
七十三个。
出发时那一百名如狼似虎、能在北境雪原上生撕活马的天策军精锐，在这恶魔之海还没摸到星门的门槛，就已经折了近三成。
这就是深海的规矩。人命在这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只是妖兽填饱肚子的饵料。
“结阵！把口子堵住！”
九黎狂吼一声，一把拽过一个被魔蟹钳住胳膊的死士，手起斧落，直接将那只粗大的蟹螯硬生生砸断。那死士闷哼一声，反手用断臂死死夹住魔蟹的半个身子，右手的短刀发了疯一样往魔蟹的眼窝里捅。
魔蟹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翻，带着那名死士一起滚落到了黑水翻滚的海里。
连个泡都没冒。又少了一个。
雷重光站在主舱前的台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法相境的感知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围海域的气机变化。
妖潮不仅没有退去的意思，反而因为鲜血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更多的天人境妖兽正在水下集结。这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甲板上这七十个人怎么拼命，最终都会被活活耗死。
不能再这么填人命了。
这七十三个死士，是他雷重光用来在星门遗迹里探路、结阵的底牌。死在这些没有脑子的畜生手里，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雷重光的右手，缓缓握住了太古龙渊的剑柄。
他刚才让所有人闭上眼、捂住耳朵，不是在虚张声势。
法相境中期，确实可以傲视群雄。但在这种密度的天人境大妖围攻下，普通的剑气挥出去，杀几头、几十头，根本解不了围。
要退敌，就必须一击打碎这群畜生的胆。
“以血祭剑。”
雷重光心底默念了一句。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不仅是对敌人，也是对自己。
刚刚在大鲲胃里稳固的法相境中期气海，这会儿还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强行燃烧气血、催动超负荷的禁招，必然会损伤根基。
但他没有选择。在棋盘上，为了保住过河的车，有时候必须舍弃自己的几块肉。
雷重光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纯的、泛着紫金色光泽的本源精血，被他直接喷吐在太古龙渊漆黑的剑身上。
这口血一出，他本就冷峻的面容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脸颊的肌肉微微塌陷，那是寿命和底蕴被强行抽取的征兆。
但太古龙渊却像是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在剑身内部流转的紫黑色雷纹，在接触到这口本源精血的瞬间，轰然炸裂出剑体！
“嗡——！！！！”
一声撕裂灵魂的剑鸣，直冲云霄。
原本压抑、铅灰色的深海天际，竟然在这股恐怖的剑意牵引下，隐隐汇聚起了一团翻滚的雷云。
雷重光没有停。
他体内那股融合了星辰之力、远古蛊毒与雷霆真气的银紫色真液，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顺着他的右臂，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一种自我毁灭般的狂暴，疯狂灌入太古龙渊。
他在压榨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潜力。
“大帅！”九黎闭着眼睛，但天人境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了雷重光气息的剧变。那是一种在悬崖边上跳舞的决绝。
九黎想劝，但他知道劝不住。他只能死死握住斧头，把身边的几个兄弟护得更紧。
甲板上的妖兽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正准备将死士们生吞活剥的深海魔蟹、幽冥鳐鱼，突然停住了动作。它们那一双双浑浊的、充满贪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台阶上的那个男人。
从那个男人和那把剑上，它们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属于天地之威的恐怖压迫感。
那是天敌的气息。
“跑……”
一头开启了少许灵智的高阶妖兽，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想要重新遁入海水中。
“现在想走？”
雷重光冷笑一声，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那双银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
“晚了。”
雷重光双手反握太古龙渊的剑柄，高高举过头顶。
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不，他是要强行撕裂这片深海的天地法则。
“天策禁典。”
雷重光的喉咙里，挤出四个低沉的音节。
“雷霆万钧。”
太古龙渊，带着他燃烧气血换来的巅峰力量，自上而下，狠狠插进了脚下的铁木甲板中。
“轰！”
剑锋入木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但整个寻星号周围方圆十里的海面，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银紫色的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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