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血迹已经被海水冲刷干净。
海风顺着清心阵的边缘刮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
死士老五靠坐在主桅杆底下，嘴唇还有些发白。他那条被海夜叉短矛贯穿的肩膀，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出一点红。另外两个伤号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整个死士营的气氛有些沉闷。
从怒涛崖杀出来的时候，这百十号汉子谁也没把这片海放在眼里。北境十万大山的风雪他们熬过，太华京外的千军万马他们冲过。
但今天这一仗，把他们的傲气打掉了一大半。
三个人，被几头摸上船的杂碎悄无声息地放倒。如果不是大帅出手，他们这会儿早就被分尸嚼碎了。
刑九站在雷重光身后，低垂着脑袋。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因为咬牙而微微抽动。
“觉得憋屈？”雷重光转过身，太古龙渊拄在脚边。
刑九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木板上。哑巴不会说话，但这个动作里的请罪意味再明显不过。
“起来。”雷重光没看他，目光扫过甲板上站得笔直的众人。
“其实真要算起来，这事怪不得你们。”
雷重光往前走了两步，脚底的皮靴踩在铁木上笃笃作响。
“你们以前在北境，习惯了端着连弩结阵齐射，或者拔出横刀单对单拼命。那是因为你们面对的，是人。人的骨头有多硬，哪里是死穴，你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准。”
他抬起手，指了指光罩外漆黑的海面。
“但这海里的东西不一样。它们皮厚，骨头沉，没有中原武夫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全凭本能厮杀。你们拿刀去砍噬浪鲨的背，就等于拿木棍去敲城墙。”
九黎提着破岳巨斧走过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大帅说得在理。这帮畜生力气大得邪门，单挑确实吃亏。”
“所以，得换个打法。”
雷重光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用来撑帆的长白木棍。
“老九，你站出来。”
九黎一愣，把巨斧扔在旁边，大步走到甲板中央空地上。他身高过丈，往那一站，像座黑铁塔。
雷重光目光在死士阵列里扫了一圈，点出三个身手最灵便的。
“你们三个，拿未开刃的木刀。去把他放倒。”
三名死士对视一眼，立刻散开，呈品字形将九黎围在中间。
九黎咧开嘴笑了笑，双腿微微下沉，扎了个结实的马步。
“上。”雷重光开口。
三名死士同时动了。左边一人攻下盘，右边一人锁臂膀，正中一人直劈面门。配合不可谓不默契。
不过，他们面对的是天人境的九黎，这体格就跟深海巨兽没什么两样。
九黎压根没躲。他任凭左右两把木刀砍在自己胳膊和腿上，连晃都没晃一下。紧接着，他肩膀猛地一沉，粗壮的双臂向外一展。
“砰砰砰！”
三名死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蛮力撞在胸口，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九黎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得意。
“看清楚了吗？”雷重光手里的白木棍点在甲板上。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打法。配合是有，但力道全散了。碰上皮糙肉厚的活物，你们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除了激怒它，没有任何用处。”
三名死士爬起来，满脸羞愧。
雷重光走到他们中间，将手里的木棍扔给其中一人。
“这海里的巨兽，体型庞大，转身必然迟钝。它们靠的是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抗，是拆骨。”
雷重光亲自下场。他没拔太古龙渊，只是空着双手。
“甲一，你负责主攻。但你的目标不是伤它，而是吸引它的注意力。”
“乙二，你拿带铁链的捕鲸叉。等它被甲一牵制的时候，别去扎要害。去扎它的关节死角。比如鱼鳍的根部，或者章鱼触手分叉的肉褶子里。扎进去，立刻把铁链绕在柱子上扣死。”
“丙三。”雷重光看着最后一人。“你的刀最快。你要做的是等猎物被锁死的那一瞬间，找到它身上最软的罩门，一刀毙命。”
雷重光重新看向九黎。
“再来一次。老九，这次别留手。”
九黎收起轻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一头暴怒的黑熊，直扑最前面的甲一。
甲一这次没有硬顶。他按照雷重光的吩咐，身形猛地向左侧一滑，手里的木刀虚晃一枪，擦着九黎的肋下掠过，成功把九黎的视线带偏了半寸。
就在九黎转身准备追击的瞬间。
乙二动了。他手里的锁链像毒蛇一样窜出，精准地绕过了九黎的脚踝。他没有往回拉，而是借着九黎前冲的惯性，就地一个翻滚，将锁链在旁边的固定环上死死缠了两道。
九黎右脚突然被绊，前冲的力道全成了累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身体不可抑制地向前栽倒，胸腹之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挡。
丙三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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