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冰冷的海风中迅速扩散。
郑成山裂成两半的尸体倒在沙滩上，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热气在寒风中升腾。
五万平海卫水师，此刻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那个站在尸体旁边的黑衣男人，连刀都没拔，仅仅用手指划出的一道气刃，就劈开了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
“哐当。”
一个前排的刀盾手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手里的铁盾砸在石头上。
这一声脆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兵器落地的声音如暴雨般连绵不绝。五万人，齐刷刷地跪伏在沙滩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粗糙的砂砾。
雷重光没有多看这些降卒一眼。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海湾中央。
林三七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雷重光面前，那只独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大帅！您要是再晚来半天，这造船厂就全毁了！”
“起来。”雷重光声音平淡，“船造到哪一步了？”
林三七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弓着腰在前面引路。
穿过外围的拒马阵，雷重光终于看清了这艘耗尽了天策商会无数心血的巨舰。
它太大了。
长达百丈，宽三十丈，像是一头远古深海巨兽的骸骨，横陈在沙滩上。
整艘船的骨架，全部由极北冰原深处开采出来的“千年铁木”打造。这种木头通体漆黑，表面泛着类似金属的冷光。它的密度大得惊人，同等体积下，比生铁还要重上三分。寻常的刀斧砍上去，只会崩断刃口，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巨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粗壮的肋骨向两侧延伸，撑起了一个庞大的轮廓。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站在一堆图纸前，浑身发抖地看着雷重光。
“大帅，这位是太华国最顶尖的造船大匠，公输般。这三个月，全是他在负责统筹。”林三七介绍道。
公输般双腿打着摆子，就要下跪。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这个男人隔着百步把人劈成两半的。
雷重光一把托住老头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公输大师，不用多礼。”雷重光抬头看着黑色的船体，“进度如何？”
公输般咽了一口干沫，强行稳住心神，指着面前那张巨大的羊皮残图。
“回……回大人的话，骨架已经搭完。外壳的‘冰晶石板’也打磨出了三成。但是……”
老头脸上的褶子挤在了一起，露出深深的苦涩。
“但是这船，下不了水。”
“铁木太重了，这几千根铁木搭在一起，重量堪比一座铁矿山。普通的海水浮力根本托不起它。只要一入水，它就会像一块石头一样，直接沉进海底。”
公输般指着图纸底部一个复杂的八卦形图案。
“大人的图纸上批注，要在底舱用万斤‘蓝血晶’布下一个名为‘浮空阵’的东西，用来抵消船体的自重。”
“可是，老朽造了一辈子船，只会做木工和铆接，我不懂修道者的阵法啊。这阵纹稍微错一寸，船底就会被蓝血晶的能量炸穿，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雷重光听完，微微点头。
他当然知道凡人造不出浮空阵。
那是上古修仙界用来建造悬浮仙山的阵法，需要庞大的灵气和极其精准的真气引导。让一个凡人工匠去刻阵，无异于让三岁小孩去排布火药。
“阵法的事，我来解决。”雷重光转头看向林三七，“蓝血晶呢？”
林三七赶紧招手。
几十个商会伙计推着独轮车跑过来，车上摞着十几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箱子打开。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海滩。
一万斤蓝血晶，切割成拳头大小的规则形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每一块晶石内部，都仿佛有液态的蓝色光芒在流转，散发出浓郁精纯的水系元气。
雷重光抓起一块蓝血晶，感受着里面澎湃的能量，满意地将其扔回箱子。
“外壳的冰晶石板，有什么问题？”雷重光继续问。
公输般指着远处堆积如山的白色石板。
“冰晶石坚硬无比，普通的铁钉根本打不穿，无法用传统的铆钉工艺固定在铁木骨架上。”
“老朽想了个土法子，用猛火油、深海鱼胶，混合极北雪蟒的筋，放在大锅里熬煮七天七夜。熬出一种特制的强力粘胶。用这种胶，把冰晶石板一块一块地粘在铁木外侧。”
公输般叹了口气。
“法子可行，但熬胶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搅拌，石板也需要人去扛。我们商会带来的一万名工匠，每天累死几十个，进度还是太慢。这三个月，连三成都没粘完。”
雷重光明白了。
造船遇到了体力和人力的瓶颈。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沙滩，落在那五万名跪在地上的平海卫降卒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意。
“缺人手，这不是送上门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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